清晨六點,天色將明未明。
林不凡站在西山別墅的書房裡,麵前是一個半人高的銅製火盆。盆裡炭火燒得正旺,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手裡拿著一疊檔案,很厚,是過去三個月收集的所有證據——林正華的貪汙記錄、洗錢流水、雇兇殺人的錄音;周國雄的供詞、行賄名單、境外賬戶資訊;奶奶的懺悔錄音、葉晚晴的病歷、那張泛黃的照片……
還有,五年前飛機失事的調查報告,張建國的遺書,以及林正雄當年壓下訊息的所有批示。
每一份,都能讓一個人身敗名裂。
每一份,都沾著血。
林不凡一張一張,慢慢撕碎,扔進火盆。
紙張在火舌中捲曲、變黑、化為灰燼。火光跳躍,照亮了他臉上平靜的表情。
“少爺,”福伯站在門口,聲音發澀,“這些……真的要燒了嗎?”
“嗯。”林不凡沒回頭,“留著也沒用了。”
“可是……”
“福伯,你知道我為什麼報仇嗎?”
“……老奴不知。”
“因為我覺得,隻要仇人死了,債還了,我就能解脫。”林不凡看著盆裡翻騰的火焰,“但現在我發現,仇報了,債還了,我反而……更累了。”
他頓了頓,繼續撕檔案。
“林正華死了,奶奶死了,周國雄也死了。但林文淵和陳靜,還是回不來。林家,也回不到從前了。”
“少爺……”福伯眼眶發紅。
“燒了也好。”林不凡說,“這些東西,本就不該存在。知道的人越少,活下來的人,才能過得輕鬆點。”
最後一份檔案,是離婚協議書。
他盯著那份協議,看了很久。
然後,他也撕了,扔進火盆。
火苗猛地竄高,將“林不凡”“蘇清雪”兩個名字,吞沒。
“少爺,您和蘇小姐……”福伯欲言又止。
“就這樣吧。”林不凡轉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她願意留,就留著。不願意,隨時可以走。我不攔了。”
“那林家……”
“林家還在。”林不凡說,“隻是以後,林家不再有復仇,也不再有秘密。該清理的清理乾淨,該還債的還清。然後……重新開始。”
福伯沉默許久,深深鞠躬。
“少爺,您長大了。”
林不凡沒說話,隻是看著窗外。
是啊,長大了。
用血,用命,用無數個不眠的夜晚,長大了。
手機震了。
是蘇清雪。
“林不凡,我出院了。醫生說可以回家靜養,但要定期複查。”
“嗯。在哪家醫院?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能行。”
“地址發我。”
“……人民醫院門口。”
“等著。”
掛了電話,林不凡對福伯說:“備車,去人民醫院。”
半小時後,車停在醫院門口。
蘇清雪拄著柺杖,站在台階上。穿著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外麵套了件薄外套。頭髮紮成馬尾,素麵朝天,臉色還有點蒼白,但眼睛很亮。
看見林不凡的車,她頓了頓,然後慢慢走過來。
林不凡下車,接過她的包,扶她上車。
“腿還疼嗎?”
“好多了。”
“回家還是……”
“回公司宿舍。”蘇清雪說,“專案停了,但我還能處理些檔案。”
“不用那麼拚。”
“習慣了。”
車裡安靜下來。
林不凡開車,蘇清雪看著窗外。
兩人都沒說話,但氣氛不尷尬,反而有種奇怪的……平靜。
“林不凡。”蘇清雪忽然開口。
“嗯?”
“你燒了那些證據,對嗎?”
林不凡手一頓,但很快恢復平靜。
“你怎麼知道?”
“猜的。”蘇清雪轉頭看他,“你不是那種會留著把柄的人。而且……你看起來,輕鬆了很多。”
林不凡沒否認。
“是,燒了。”
“為什麼?”
“因為沒用了。”林不凡說,“該死的人都死了,該還的債都還了。留著那些東西,除了提醒我還記得那些骯髒事,沒別的意義。”
“那你記得嗎?”
“記得。”林不凡點頭,“但記得,不一定要帶著恨。有時候,記得是為了不重蹈覆轍,不是為了……折磨自己。”
蘇清雪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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