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走後,病房裡安靜下來。
蘇清雪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右腿的麻藥勁過了,開始一陣陣鈍痛,像有人拿鎚子在骨頭縫裡敲。但她沒按呼叫鈴,隻是咬著牙,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很亂。
林不凡最後那個眼神,很複雜。有疲憊,有釋然,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說累了。
那個永遠挺直脊背、永遠掌控一切、永遠冷靜得像機器的林不凡,說他累了。
蘇清雪閉上眼睛,想起墓園那天,他站在父母墓碑前,背影孤單得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
也許,他真的累了。
從五年前父母去世,到三年隱忍,到三個月復仇。他一個人,扛著血仇,扛著林家,扛著萬億家業,也扛著……她這個累贅。
手機震了。
是蘇倩。
“姐,你怎麼樣?我剛看到新聞,說你們工地出事了!你沒事吧?”
“我沒事,一點小傷。”蘇清雪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爸媽呢?”
“爸媽都好,爸今天能下床走幾步了,媽說話也利索多了。”蘇倩頓了頓,“姐,新聞上說……是林不凡送你去的醫院?”
“……嗯。”
“他……沒為難你吧?”
“沒有。”蘇清雪說,“他讓我好好養傷。”
“那就好。”蘇倩鬆了口氣,“姐,你要小心點。我聽說,工地出事,一般都是有人搞鬼。會不會是……”
“別瞎想。”蘇清雪打斷她,“事故原因還在調查,等結果出來再說。”
掛了電話,蘇清雪重新躺下,盯著天花板。
蘇倩說得對。
工地腳手架塌了,還偏偏是在她巡視的時候。太巧了。
而且,王工頭被三根鋼筋壓住,如果不是她剛好在附近,如果不是工人們及時救援,他必死無疑。
是意外,還是……有人想殺人滅口?
她拿起手機,想給李經理打電話問問情況,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林不凡說了,會處理。
那她就等。
等他給她一個答案。
夜色漸深。
病房裡的燈關了,隻有走廊的燈光從門上的玻璃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蒼白的光帶。
蘇清雪睡不著。
腿疼,心裡也亂。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林不凡,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在蘇家門口,靦腆地笑。
想起結婚那天,他給她戴戒指,手在抖。
想起這三年,他在陽台抽煙的背影,在廚房洗碗的側臉,在客廳拖地時微微弓起的脊背。
也想起離婚那天,他簽完字,轉身離開,頭也不回。
原來,她記得這麼多。
原來,這三年,她不是完全沒把他放在心上。
隻是那時候,她被偏見蒙了眼,被虛榮迷了心,看不見他的好,也看不見……自己的心。
“哢噠。”
很輕的開門聲。
蘇清雪立刻閉眼,裝睡。
腳步聲很輕,停在床邊。
她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是林不凡。
他沒走。
他就在這兒,站在床邊,看著她。
蘇清雪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然後,她聽見一聲很輕的嘆息。
接著,是椅子拖動的聲音。
他在床邊坐下了。
蘇清雪偷偷睜開一條縫。
昏暗的光線裡,林不凡坐在椅子上,背對著她,看著窗外。側臉線條冷硬,但眼神很疲憊。
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蘇清雪不敢動,也不敢睜眼,隻能數著自己的心跳。
一百下,兩百下,五百下……
不知過了多久,她真的睡著了。
再醒來時,天已經矇矇亮。
她睜開眼,第一反應是看向床邊。
椅子還在。
但人沒了。
蘇清雪心裡一空。
走了嗎?
她撐著坐起來,腿還是疼,但能忍。
環顧病房,空無一人。
但床頭櫃上,多了一個保溫桶。
她開啟,裡麵是還溫熱的粥,白粥,很稠,上麵撒了點肉鬆。
還有一張字條:
“趁熱吃。我晚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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