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區專案辦公室設在林氏集團江城分部的三樓，佔據整整半層樓。落地窗外是滾滾長江，視野開闊，但蘇清雪沒心情看。她坐在新佈置的辦公桌前，麵前堆著半人高的檔案——專案規劃、設計圖紙、合同草案、環評報告……每一樣都像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陳默站在旁邊，一項項交代：
“這是專案總規劃，市裡已經批了，但細節還要和規劃局對。王主任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他會配合。”
“這是設計院的初稿，需要您確認。林總交代，建築風格要現代，但也要有江城特色。”
“這是施工單位的招標檔案，下週一開標。林總說，要選資質最好的，貴點沒關係，但絕不能出質量問題。”
“這是……”他頓了頓，從最底下抽出一個檔案袋，“這是林總給您的。”
蘇清雪接過，開啟。
裡麵隻有一張紙。
《離婚協議書》。
甲方：林不凡。
乙方：蘇清雪。
條款很簡單：雙方自願離婚，無子女，無共同財產。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人民幣壹億元，作為補償。簽字生效，永不糾纏。
最後一行，林不凡已經簽好了名。
字跡很鋒利，像刀刻的。
蘇清雪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頭，看著陳默。
“這是什麼意思？”
“林總說，這是給您的選擇。”陳默語氣平靜，“簽了，拿一個億，從此兩清。不簽，繼續留在林氏，但以後……”
“以後怎麼樣？”
“以後，您就隻是林氏的蘇總監，林總的……下屬。”陳默說，“不會再有任何私人關係。您做的每一件事，都要靠業績說話。做得不好，隨時可能被換掉。”
蘇清雪笑了，笑得淒涼。
“他是在告訴我，要麼拿錢滾蛋，要麼……給他賣命，還不配得到任何特殊對待？”
“您可以這麼理解。”
“如果我兩個都不選呢？”
陳默沉默了幾秒。
“蘇小姐，林總的耐心是有限的。他給您這個機會，是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但情分有用完的一天。您最好，珍惜這次機會。”
蘇清雪盯著那張離婚協議，手指在顫抖。
一個億。
足夠她和家人這輩子衣食無憂，足夠她帶父母去最好的醫院，足夠她妹妹出國留學，足夠她……重新開始。
但代價是，徹底斬斷和林不凡的關係。
從此，他是林董，她是路人。
“我……想想。”她聽見自己說。
“林總說了，給您三天時間。”陳默點頭，“三天後，他要答案。另外，這三天，專案上的事，您照常處理。如果有什麼困難，可以隨時找我。”
說完，他轉身離開。
辦公室裡隻剩下蘇清雪一個人。
她拿起那份離婚協議，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永不糾纏”。
多狠的四個字。
像一把刀，把她和林不凡之間最後那點微弱的聯絡，也切斷了。
手機震了。
是蘇倩。
“姐，爸今天好多了，能坐起來吃飯了。醫生說，再觀察一週，就能轉普通病房了。”
蘇清雪鼻子一酸。
“那就好。媽呢？”
“媽也好多了，能說完整的句子了。就是……老唸叨你，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這邊忙，過陣子就回。”
“姐，你工作……累不累？林不凡沒為難你吧？”
“沒有，挺好的。”蘇清雪說，“你好好照顧爸媽，錢不夠跟我說。”
“夠，夠的。姐，你……別太拚了，注意身體。”
“知道了。”
掛了電話，蘇清雪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
父親躺在ICU裡的樣子，母親歪著嘴流淚的樣子，妹妹哭著說“姐，咱們家就靠你了”的樣子。
還有林不凡的樣子。
在蘇家陽台上抽煙的背影，在醫院裡冷漠的眼神，在墓園前說“好久不見”的樣子。
最後，定格在那張離婚協議上。
“壹億元整”。
她拿起筆，在乙方簽名處懸停。
隻要簽下去，一個億就到手了。
蘇家所有的困境，都解決了。
但……
筆尖顫抖，遲遲落不下去。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林不凡。
他發來一條簡訊，隻有兩個字：
“簽字。”
蘇清雪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放下筆，回復：
“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我給你答案。”
傳送。
對方沒再回。
但蘇清雪知道，他在等。
等她的選擇。
也等她的……屈服。
接下來的三天，蘇清雪像瘋了一樣工作。
早上七點到公司，晚上十一點才走。看檔案，開會，跑工地，見合作方。她逼著自己去學那些完全不懂的東西——建築規範、工程預算、招投標流程、政商關係……
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會兒。
餓了，就隨便點個外賣。
她想用工作麻痹自己，想用忙碌逃避選擇。
但那份離婚協議，一直放在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像一道符，時刻提醒她：時間不多了。
第三天下午，她去了工地。
新城區核心地塊，佔地五百畝，現在還是一大片荒地。推土機、挖掘機、渣土車在工地上轟鳴，塵土飛揚。工人們戴著安全帽，在烈日下幹活。
“蘇總，這邊！”專案經理跑過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李，麵板黝黑，嗓門很大，“您怎麼親自來了？這太陽毒的！”
“來看看進度。”蘇清雪戴上安全帽，“李經理，工期能按時完成嗎？”
“能！必須能！”李經理拍胸脯，“林總交代了，這個專案是林氏在江城的臉麵，必須做好！我們三班倒，人停機器不停，保證按時完工！”
蘇清雪點頭，在工地上走了一圈。
工人們看見她，都好奇地打量，竊竊私語。
“那就是蘇總監？林總的前妻？”
“長得真漂亮，可惜了……”
“聽說她在林氏上班，給前夫打工，嘖嘖……”
“少說兩句，幹活！”
蘇清雪裝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走到工地邊緣，她停下，看著遠處滾滾的長江。
江風吹來，帶著濕氣，也帶著……自由的味道。
“蘇總，您沒事吧？”李經理問。
“沒事。”蘇清雪搖頭，“李經理，您覺得，這個專案能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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