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京城第一看守所。
狹窄的單人監室裡，林正華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牆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屋頂，像一道醜陋的傷疤。他已經這樣躺了三個小時，沒動，沒睡，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閃過這六十年的人生。
從記事起，他就是林家老二。上麵有個大哥林文淵，聰明，正直，得寵。下麵有個三弟林正明，調皮，紈絝，但也會討人喜歡。隻有他，夾在中間，不上不下，永遠被忽略。
父親林正雄的目光永遠在大哥身上，母親也隻疼大哥和三弟。他就像個影子，安靜，本分，從不惹事，但也從不被看見。
所以他學會了隱忍。
學會了偽裝。
學會了在暗處，一點一點，謀劃屬於自己的一切。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林正華捂著胸口坐起來，大口喘氣。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冷汗直流。他顫抖著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藥瓶——這是他用最後一點關係弄來的硝酸甘油，藏了半個月，一直沒捨得用。
倒出兩片，含在舌下。
苦澀的藥味在嘴裡化開，心臟的絞痛慢慢緩解。
他靠在牆上，喘著粗氣，看著鐵窗外一點點亮起來的天色。
天快亮了。
但他的人生，已經徹底黑了。
“林正華！”獄警在外麵敲門，“起來！有人探視！”
探視？
這個點？
林正華皺眉，但還是慢慢下床，整理了下囚服，跟著獄警往外走。
探視室裡，已經坐著一個人。
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口罩和帽子，低著頭，看不清臉。但從身形看，是個女人。
林正華在對麵坐下，隔著玻璃，拿起話筒。
“你是誰？”
對方抬起頭，摘下口罩。
林正華瞳孔一縮。
蘇清雪。
“是你？”他聲音發澀，“你來幹什麼？”
“來問您一些事。”蘇清雪聲音平靜，“關於林不凡，關於林家，關於……五年前那場空難。”
林正華笑了，笑得蒼涼。
“怎麼，林不凡讓你來的？還是你自己想查？”
“我自己想查。”
“查什麼？查你前夫是怎麼從一個廢物，變成今天這樣的？”林正華盯著她，“蘇清雪，我告訴你，離林不凡遠點。他比你想象得可怕得多。”
“我知道。”蘇清雪點頭，“但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林正華冷笑，“真相就是，林不凡是個怪物。他爺爺是，他爸是，他也是。林家所有人，都是怪物。為了權，為了錢，可以殺兄，可以弒父，可以……滅妻。”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但蘇清雪聽清了。
滅妻？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林正華湊近玻璃，壓低聲音，“你以為你爸媽的事，是意外？你以為周國雄的死，是巧合？蘇清雪，我告訴你，林不凡的手，比你想象得臟。所有擋他路的人，都會消失。你，也不例外。”
蘇清雪手在抖，但努力保持鎮定。
“那您呢？您當年，為什麼殺他父母？”
“為什麼？”林正華重複這三個字，眼神變得瘋狂，“因為我不甘心！憑什麼林文淵什麼都有？憑什麼林家要給他？我比他聰明，比他努力，我比他更適合當家主！可老爺子眼裡隻有他，隻有那個私生子！”
私生子。
蘇清雪心裡一緊。
“您說什麼？林文淵是……私生子？”
“你不知道？”林正華笑了，“也對，這種事，林家怎麼會外傳。林文淵是老爺子在外麵和一個戲子生的，見不得光。老爺子為了麵子，才把他抱回來，說是領養的。但他身上流著戲子的血，臟！他不配當林家的家主！”
“所以你殺了他。”
“是，我殺了他。”林正華毫不掩飾，“我找了張建國，在那架飛機的液壓開關上做了手腳。飛機起飛後半小時，液壓係統會失靈，然後……砰！掉進海裡，屍骨無存。”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蘇清雪胃裡一陣翻湧。
“你就不怕林不凡查到你？”
“怕？我有什麼好怕的？”林正華冷笑，“證據我都處理乾淨了，張建國也送出國了。要不是林不凡那個小雜種……”
他頓了頓，眼神怨毒。
“我告訴你，林不凡查到他父母的死因，根本不是靠什麼證據，是靠猜。他猜是我，就去查，就去逼，就去……殺人。周國雄就是他逼死的，周子豪也是他送進去的。現在輪到我了，我知道，我活不長了。”
“他……會殺你？”
“不會。”林正華搖頭，“他不會親手殺我，他會讓我生不如死。就像對周國雄那樣，逼我交出所有，然後看著我像條狗一樣，在監獄裡等死。”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蘇清雪：
“你回去吧。告訴林不凡，我認了。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不會放過林家。我會在地獄，等著你們。”
說完，他放下話筒，起身要走。
“等等。”蘇清雪叫住他。
林正華回頭。
“那張照片，”蘇清雪問，“葉晚晴的照片，是真的嗎？”
林正華瞳孔一縮。
“你……你怎麼知道？”
“我查到的。”蘇清雪說，“林文淵的親生母親，叫葉晚晴。她在林文淵三歲時就死了，死因是……心臟病突發。但醫院的記錄顯示，她死前一週，剛做過體檢，心臟很健康。”
林正華臉色變了。
“你……”
“是誰殺了她？”蘇清雪盯著他，“是你，還是林正雄？”
林正華沒回答，隻是死死盯著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良久，他笑了。
笑得瘋狂，笑得淒涼。
“蘇清雪，你果然和你媽一樣，聰明，但也一樣……找死。”
說完，他轉身，跟著獄警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蘇清雪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有憐憫，有嘲諷，還有一絲……警告。
然後，他消失在走廊盡頭。
蘇清雪坐在椅子上，握著話筒，手心裡全是汗。
腦子裡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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