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林氏集團頂層公寓。
淩晨三點,書房裡隻亮著一盞檯燈。林不凡坐在巨大的顯示屏前,螢幕分割成十六個小畫麵,每個畫麵都是實時監控——蘇清雪的公寓、蘇家老宅、江城人民醫院ICU、三亞療養院的病房……
滑鼠停在左上角的畫麵。
那是蘇清雪在北京的公寓,林氏名下的產業,兩室一廳,裝修簡約,但什麼都有。此刻客廳的燈亮著,蘇清雪坐在沙發上,抱著一床薄毯,眼睛盯著電視,但電視是關著的。
她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已經坐了四個小時了。
從晚上十一點下飛機回到公寓,她就一直坐在那裡。沒開電視,沒玩手機,沒喝水,沒吃東西。隻是坐著,看著黑屏的電視,眼神空洞。
林不凡拿起手邊的咖啡,抿了一口,涼的。
他也看了四個小時了。
看她在機場如何焦急地打車,如何在車上不停地看時間,如何衝進醫院,如何在ICU外流淚,又如何被一個電話叫走,連夜飛回北京。
也看她回到公寓後,如何脫掉高跟鞋,如何走進浴室,如何讓水聲嘩嘩響了半個小時,然後穿著睡衣出來,坐在沙發上,再也沒動過。
“少爺,您該休息了。”福伯輕聲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明天上午還有董事會議。”
“放著吧。”林不凡沒回頭。
福伯把湯放在桌上,看了眼螢幕,嘆氣:“蘇小姐她……”
“她父親怎麼樣了?”
“剛脫離危險期,但醫生說心臟功能很差,以後不能再受刺激了。”
“嗯。”林不凡點頭,“醫療費繼續付,用最好的葯。”
“是。”福伯猶豫了一下,“少爺,您這樣對蘇小姐,會不會……太過了?”
“過?”林不凡終於轉過頭,“福伯,你覺得我該怎麼做?像以前一樣,被她媽罵廢物,被她爸逼睡陽台,被她親戚嘲笑,然後還要感恩戴德地說謝謝?”
“老奴不是這個意思……”福伯低頭。
“那你是什麼意思?”林不凡站起身,走到窗前,“覺得我心狠?覺得我報復得太厲害?可你別忘了,這三年,蘇家是怎麼對我的。”
“老奴沒忘。”福伯聲音發澀,“可蘇小姐她……畢竟曾經是您的妻子。而且她那時候,也是身不由己……”
“好一個身不由己。”林不凡笑了,“所以我現在,也是身不由己。”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的夜景:
“林家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林正明死了,林正華進去了,爺爺也垮了。那些旁係的、外姓的,都在盯著我,等著我出錯,等著把我拉下來。”
“我不能出錯,不能心軟,不能有軟肋。”
“蘇清雪,就是我的軟肋。”
“所以我要把她放在身邊,看著,管著,讓她怕我,讓她不敢背叛我。”
“這樣,她纔是安全的。”
“我,也纔是安全的。”
福伯沉默了。
他懂。
林家這潭水太深,少爺剛接手,位置還沒坐穩。多少人想取而代之,多少人想看他倒台。蘇清雪的存在,就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雷。如果被對手知道少爺對她還有感情,那她就成了最好的人質,最好的突破口。
所以少爺必須狠。
狠到讓所有人都覺得,蘇清雪對他而言,不過是個玩物,是個工具,是個可以隨時拋棄的棋子。
這樣,她才安全。
“可少爺……”福伯眼眶發紅,“您這樣,自己……不難受嗎?”
林不凡沒回答。
他隻是轉身,走回顯示屏前,重新坐下。
“你去休息吧。”
“……是。”
福伯退下,輕輕帶上門。
書房裡又隻剩下林不凡一個人,和螢幕上那個靜止的身影。
他看著蘇清雪,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啟另一個資料夾。
裡麵是蘇清雪今天在江城的所有行程記錄。
包括她在醫院繳費時刷的那張信用卡的賬單——三十萬,她自己的卡。
包括她在機場買的那杯咖啡——最便宜的美式,沒加糖。
包括她在飛機上看的雜誌——翻到“商業財經”那頁,停留了二十分鐘。
林不凡點開“商業財經”那頁的掃描件。
是一篇關於“家族企業傳承困境”的分析文章,配圖是林氏集團的大樓。
蘇清雪在“林正雄”“林正明”“林不凡”這幾個名字上,用指甲劃了淺淺的印子。
她在想什麼?
想林家的秘密?想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想她父親說的“斷絕關係”?
林不凡關掉資料夾,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蘇清雪第一次帶他回蘇家的情景。
那天是中秋節,蘇家所有親戚都在。王桂芳當著一屋子人的麵,指著他的鼻子說:“林不凡,你去廚房幫忙,這裡沒你坐的位置。”
蘇清雪就坐在旁邊,低著頭玩手機,一句話沒說。
他去了廚房,洗了一下午的碗,切了一晚上的菜。出來時,親戚們都散了,蘇清雪在沙發上看電視,回頭看了他一眼,說:“辛苦了。”
就這三個字。
他當時什麼感覺?
好像也沒什麼感覺。習慣了。
從小到大,他在林家也是這樣。因為是私生子的私生子,見不得光,所以永遠站在陰影裡,看著別人風光,然後說“辛苦了”。
但至少在林家,爺爺會偷偷給他塞糖,會摸他的頭說“不凡乖”。
在蘇家,什麼都沒有。
隻有無窮無盡的羞辱,和視而不見的冷漠。
手機震了。
是“夜梟”。
“查到了。蘇建國心臟病發前,接了一個電話。號碼是虛擬號,但追蹤到最後,訊號源在林氏集團江城分部大樓裡。”
林不凡眼神一冷。
“誰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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