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人民醫院急診室。
深夜十一點，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絕望混合的氣味。搶救室的燈亮著猩紅的光，門上的電子屏顯示“手術中”三個字。蘇倩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王桂芳坐在輪椅上，歪斜的嘴角流著口水，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喉嚨裡發出“啊啊”的嗚咽。
護士推著裝置車匆匆進出，門開合的瞬間，能聽見裡麵儀器單調的“滴滴”聲，還有醫生急促的指令。
“……血壓60/40！”
“……腎上腺素1mg靜脈推注！”
“……準備除顫！”
蘇倩渾身發抖，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
她想起兩個小時前。
父親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裡重播的晚間新聞。新聞裡是林氏集團收購周氏的簽約儀式，林不凡站在台上，西裝革履，意氣風發。台下是黑壓壓的記者，閃光燈像瘋了一樣閃爍。
然後鏡頭一轉，切到了簽約現場的一個角落。
蘇清雪站在那裡，穿著職業套裝，頭髮盤起，表情平靜。但所有人都能看見，她胸前掛著的工作牌上，寫著“林氏集團 董事長助理”。
“據本台記者瞭解，這位蘇清雪小姐，正是林不凡先生的前妻。”主持人的聲音毫無波瀾，“此次以林氏員工身份出席簽約儀式，是否意味著蘇家與林家已經和解，我們不得而知……”
“啪！”
遙控器砸在電視螢幕上，螢幕碎了。
蘇建國瞪著電視，眼睛血紅，胸膛劇烈起伏。
“爸！您別激動！”蘇倩趕緊衝過去。
但已經晚了。
蘇建國捂著胸口，臉色瞬間煞白，額頭冒出豆大的冷汗。他張著嘴，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隻是手指顫抖地指向電視，指向螢幕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兒。
然後，他直挺挺地往後倒。
“爸——！”
救護車的鳴笛劃破夜空。
現在，父親在搶救室裡生死未卜。
而姐姐，在電視裡，給前夫打工，像個……提線木偶。
“蘇倩家屬！”護士推門出來。
蘇倩猛地站起來：“在！在！”
“病人是急性心肌梗塞，需要馬上手術。但手術風險很大，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護士語速很快，“另外，手術費用大概要三十萬，你們……”
“我有！我有錢！”蘇倩急聲道，“我姐……我姐會給的！”
護士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那就快去交費，手術馬上開始。”
“好！好！”
蘇倩轉身就往繳費處跑。
但跑到一半，她停住了。
三十萬。
她哪有三十萬？
母親住院已經把家裡掏空了，姐姐給的錢也花得差不多了。現在父親又……
她咬牙，拿出手機，撥通蘇清雪的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再打，還是沒人接。
第三次，終於通了。
“姐……”蘇倩一開口就哭了，“爸……爸心臟病發了，在醫院搶救，要三十萬手術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蘇清雪的聲音傳來，很疲憊，很沙啞：
“我在機場，馬上登機。錢的事，你別管，我去交。爸在哪家醫院？”
“人民醫院……”
“我知道了。你照顧好媽，我三個小時後到。”
掛了電話，蘇倩鬆了口氣，但眼淚又流下來。
姐姐回來了。
可回來了，又能改變什麼？
三個小時後，淩晨兩點。
蘇清雪拖著行李箱衝進醫院。她穿著白天的職業套裝，外麵套了件黑色風衣，頭髮有些淩亂，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倩倩！”
“姐！”蘇倩撲過來，抱住她，“爸還在手術室，已經兩個多小時了……”
“媽呢？”
“在那邊。”蘇倩指了下角落。
王桂芳坐在輪椅上，已經睡著了，但睡得不安穩，時不時抽搐一下。
蘇清雪走過去，蹲下身，握住母親的手。
“媽，我回來了。”
王桂芳睜開眼，看見她，眼淚瞬間湧出來。
“啊……啊……”她想說話，但說不清楚，隻能抓著女兒的手，用力地攥。
“我知道，我知道。”蘇清雪擦掉她的眼淚，“爸會沒事的，您別擔心。”
安撫好母親，她起身去繳費處。
三十萬手術費，她刷了自己的信用卡——那是她進林氏後辦的，額度五十萬，但從來沒動過。
交完費，她回到搶救室門口，和蘇倩並排坐下。
“姐，你怎麼回來了？”蘇倩小聲問，“林不凡……肯放你走？”
蘇清雪沉默。
她沒告訴妹妹，她是偷跑回來的。
下午簽約儀式結束後，林不凡讓她留在江城，處理後續事宜。但她接到蘇倩電話，想都沒想就訂了最近的機票飛回來。
沒請假，沒彙報。
她知道這麼做的後果。
但她顧不上了。
父親在搶救，生死未卜。
她必須回來。
“姐，你看到新聞了嗎？”蘇倩又問，“網上……都在罵咱們家。說爸是被林不凡氣病的，說你是林家的走狗，說咱們蘇家活該……”
“別看那些。”蘇清雪說。
“可是他們說得好難聽……”蘇倩哽咽，“說爸當年對林不凡那麼刻薄，現在遭報應了。說你為了錢，連臉都不要了，給前夫打工……”
“倩倩。”蘇清雪打斷她，“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爸能挺過來，媽能好起來，咱們家……能活下去。”
蘇倩看著她，眼淚又掉下來。
“姐，你是不是很恨我們？”
蘇清雪一愣。
“恨我們當初對林不凡那樣，恨我們逼你離婚，恨我們把你推到這個地步……”
“不恨。”蘇清雪搖頭，“路是我自己選的，怪不得別人。”
“可是……”
“沒有可是。”蘇清雪看著搶救室的門，“等爸好了，咱們就離開江城。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真的？”
“真的。”
但蘇清雪知道，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信。
離開江城？
林不凡會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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