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亞的清晨,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病房地板上切出細長的光斑。
蘇清雪擰乾熱毛巾,輕輕擦拭著母親的臉。王桂芳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但半邊臉還是歪斜著,左手無力地垂在床邊。腦溢血雖然搶救過來了,但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半身不遂,言語不清,以後都要靠人照顧了。
“媽,今天感覺怎麼樣?”蘇清雪輕聲問。
王桂芳睜開眼,渾濁的眼球動了動,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想說點什麼,但說不清楚,隻能焦急地看著女兒。
“我知道,我知道。”蘇清雪握住她的手,“您別急,慢慢來。醫生說您恢復得已經很好了,再過段時間就能說話走路了。”
這話是安慰。
醫生私下告訴她,王桂芳這種情況,能恢復到生活自理就不錯了,想完全康復幾乎不可能。
但她不能說。
說了,母親就真沒盼頭了。
“姐。”蘇倩推門進來,手裡拎著早餐,“媽醒了?”
“醒了。”蘇清雪接過早餐,是白粥和包子,“你吃了嗎?”
“吃了。”蘇倩臉色不太好,欲言又止。
“怎麼了?”蘇清雪察覺不對。
“剛……剛大伯打電話來。”蘇倩聲音發顫,“說……說咱們家那幾個專案,出事了。”
蘇清雪手一頓。
“出什麼事了?”
“之前那些合作方,聽說周家垮了,林不凡接手了,就……就都來找咱們要錢。”蘇倩眼眶紅了,“說當初是看在周家的麵子上纔跟咱們合作的,現在周家沒了,他們要重新談條件。要麼加價,要麼……就解約。”
“解約?”蘇清雪皺眉,“合同都簽了,他們說解約就解約?”
“他們說合同裡有條款,如果甲方主體變更,乙方有權重新談判……”蘇倩越說越小聲,“而且……而且銀行那邊也來催債了,說咱們那筆貸款月底到期,要是還不上,就要起訴……”
“月底?”蘇清雪心裡一沉,“還有幾天?”
“五天。”
五天。
一千五百萬的貸款。
蘇清雪閉上眼睛。
那一千五百萬的專案,是林不凡轉給她的。但專案隻是資產,不是現金。要變現,需要時間。可銀行等不了了,合作方也等不了了。
“姐,咱們……怎麼辦啊?”蘇倩哭了,“媽住院已經花了幾十萬了,房子雖然是林不凡給的,但物業費水電費每個月也要好幾千。我找工作也找不到,爸那邊……”
“別說了。”蘇清雪打斷她,“我想辦法。”
“你能有什麼辦法?”蘇倩哽咽,“除非……除非去找林不凡……”
“不可能。”蘇清雪斬釘截鐵。
“可是姐,現在隻有他能幫我們了!”蘇倩抓住她的手,“他一句話就能讓周家跌停,一句話就能讓咱們家起死回生!隻要你去求他……”
“我不會去的。”蘇清雪甩開她的手,“我說過,從今以後,我們靠自己。”
“可是靠自己能行嗎?!”蘇倩尖叫,“媽在醫院,爸在江城到處求人,我連工作都找不到!咱們家就要完了你知不知道!”
她的聲音太大,驚動了王桂芳。
“啊……啊……”王桂芳焦急地想坐起來,但半邊身子不聽使喚,隻能徒勞地掙紮。
“媽,您別動!”蘇清雪趕緊按住她,“沒事,沒事的,我能解決。”
“解決?你怎麼解決?”蘇倩哭著跑出病房。
蘇清雪站在原地,看著母親焦急的眼神,看著妹妹跑出去的背影,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五天。
一千萬。
她上哪弄?
手機震了。
是大伯蘇建業。
她深吸一口氣,接通。
“大伯。”
“清雪啊……”蘇建業聲音疲憊,“你媽怎麼樣了?”
“還好。”
“那就好……”蘇建業頓了頓,“那個……家裡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
“那……你有什麼打算?”
“我在想辦法。”
“想辦法?”蘇建業苦笑,“清雪,不是大伯說你,這時候就別逞強了。咱們蘇家現在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銀行、合作方、供應商,全都逼上門了。再不解決,咱們家就真完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還不去找林不凡?!”蘇建業急了,“他是你前夫!好歹三年夫妻,他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他不會救的。”蘇清雪說,“他已經幫過我們一次了,不會再幫第二次。”
“那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蘇家破產吧?!”蘇建業吼,“你爸現在在江城,天天被人堵門,連家都不敢回!你妹妹工作也丟了,你媽還躺在醫院!清雪,就算不為自己,也為他們想想啊!”
蘇清雪握緊手機,指甲掐進掌心。
“大伯,你給我點時間,我……”
“給你什麼時間?!”蘇建業打斷她,“五天!隻有五天!五天後銀行就要起訴了!到時候法院一查封,咱們家就什麼都沒了!”
“我知道。”蘇清雪聲音發顫,“我會想辦法的。”
“你能有什麼辦法?!”蘇建業冷笑,“除非你去求林不凡。不然,就等著蘇家破產,你媽被趕出醫院,你爸被抓去坐牢吧!”
電話掛了。
忙音嘟嘟地響。
蘇清雪放下手機,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落。
但她很快擦掉。
不能哭。
哭了,就真的輸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海。
三亞的海很藍,天很晴。
但她的心裡,烏雲密佈。
手機又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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