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山別苑。
這是林不凡在京城的私人住宅,三進的四合院,鬧中取靜。院裡種著兩棵老槐樹,樹齡超過百年,枝繁葉茂。夜裡風一吹,葉子沙沙響。
晚上十一點,書房還亮著燈。
林不凡坐在紅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是陳默剛送來的關於新城區的詳細規劃。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眼前總晃著醫院裡爺爺那張蒼老的臉,還有那句“對不起”。
手機在桌上震動,螢幕亮起又暗下。
是福伯發來的訊息:“少爺,周國雄來了,在門口,說想見您。”
周國雄?
林不凡皺眉。他不是在醫院搶救,剛脫離危險期嗎?大半夜跑這兒來幹什麼?
“讓他進來。”他回復。
五分鐘後,福伯領著兩個人走進書房。
前麵是周國雄,坐在輪椅上,被一個護工推著。他臉色蠟黃,左半邊臉有些歪斜,嘴角時不時抽搐——這是中風的後遺症。右手無力地垂在扶手上,左手勉強能動。
後麵跟著的,是周子豪。
他穿著看守所的橙色馬甲,手腳都戴著鐐銬,被兩個獄警押著。頭髮被剃光了,臉上有淤青,眼神獃滯,低著頭不敢看人。
“林……林先生……”周國雄聲音含糊,吐字不清,但努力想表達清楚,“對……對不起……這麼晚……打擾您……”
林不凡放下檔案,看著他:“周董,你該在醫院休息。”
“休……休息不了……”周國雄苦笑,歪斜的嘴角讓這個笑容看起來很詭異,“我……我是來……賠罪的……”
他示意護工推他往前。
輪椅停在書桌前,周國雄用還能動的左手,艱難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檔案袋,顫抖著放在桌上。
“這……這是周家……剩下的20%股份……轉讓協議……”他喘著氣,每個字都說得很吃力,“我……我都簽好了……周氏……全給林先生……”
林不凡沒動那檔案袋。
“條件呢?”
“沒……沒有條件……”周國雄搖頭,“隻求林先生……放過子豪……”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兒子,眼神裡全是哀求。
“子豪……跪下!”
周子豪渾身一顫,抬頭看向父親,又看向林不凡,眼神掙紮。
“跪……下!”周國雄吼,但因為半邊臉癱瘓,吼聲像破風箱。
周子豪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鐐銬磕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磕……磕頭!”周國雄又說。
周子豪咬著牙,額頭抵在地麵上,重重磕了一個。
“咚!”
很響。
“再……再磕!”
“咚!”
“再磕!”
“咚!”
三個響頭,每一下都結結實實。
抬起頭時,周子豪額頭已經破了,血順著鼻樑流下來。但他沒擦,隻是看著林不凡,眼神裡最後那點桀驁也沒了,隻剩恐懼和……哀求。
“林……林先生……”周國雄老淚縱橫,“子豪……還年輕……他不懂事……求您……給他一條活路……”
“他判了十二年。”林不凡語氣平靜,“這是法院判的,我無權乾涉。”
“可……可您是林先生……”周國雄掙紮著想從輪椅上起來,但半邊身子不聽使喚,差點摔倒,被護工扶住。
他推開護工,用還能動的左手撐著輪椅扶手,一點點往下滑。
最後,整個人從輪椅上滑下來,跪在了地上。
“周董!”護工驚呼。
但周國雄沒理,他就那麼跪著,用膝蓋一點一點往前挪,挪到書桌前,額頭抵在桌沿上。
“林先生……我求您……”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
“周家……已經完了……股份都給您……錢也都給您……”
“隻求您……讓子豪少坐幾年牢……”
“他要是坐十二年牢……出來就四十了……這輩子就真完了……”
他哭得渾身發抖,口水順著歪斜的嘴角流下來,滴在地上。
毫無尊嚴。
毫無體麵。
就像一個瀕死的老人,用盡最後力氣,為兒子求一條生路。
林不凡看著他,沒說話。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周國雄壓抑的哭聲,和周子豪粗重的呼吸聲。
窗外風聲呼嘯,老槐樹的影子在窗玻璃上搖晃,像鬼影。
許久,林不凡才開口:
“周董,你手裡,還有林正華的證據吧?”
周國雄猛地抬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
“有……有!”他急聲道,“林正華這些年……通過周氏洗錢的記錄……我都有!還有……還有他指使我做假賬、行賄的證據……我都存著!”
“在哪?”
“在……在瑞士銀行……保險櫃……”周國雄說,“密碼……我告訴您……您派人去取……”
林不凡看著他:
“交出證據,周子豪可以減刑。但十二年刑期,至少要坐八年。這是底線。”
八年。
周子豪今年二十八,坐八年牢,出來三十六。
人生最好的年華,在監獄裡度過。
但總比十二年好。
周國雄閉上眼睛,眼淚又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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