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電梯門關上的瞬間,王桂芳就癱軟在地,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蘇建業和蘇倩想扶她,被她一把推開。
“滾開!”王桂芳嘶吼,聲音像破風箱,“都給我滾!”
電梯狹小,她的聲音在金屬壁間回蕩,刺耳又絕望。蘇清雪站在角落,麵無表情地看著母親歇斯底裡。她沒去扶,也沒說話。
電梯下到一樓,門開。
王桂芳連滾帶爬地衝出去,鞋子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赤著腳就往酒店大門外跑。
“媽!你去哪兒?!”蘇建業追上去。
王桂芳沒理他,衝出酒店,站在馬路邊,大口喘氣。夜風吹來,吹散了她精心打理的髮型,花白的頭髮在風中淩亂飛舞。
她抬起頭,看著酒店頂樓。
帝王廳的燈光還亮著,透過落地窗,能隱約看見裡麵晃動的人影。
那些人是林不凡的客人。
是市長,是局長,是企業家。
是她這輩子都夠不到的人物。
而她,剛纔像個小醜一樣,趴在門縫邊偷看,然後被保鏢像趕蒼蠅一樣趕走。
“憑什麼……憑什麼……”王桂芳喃喃自語,眼淚順著皺紋橫流,“他一個廢物……憑什麼……”
“媽!”蘇倩也追了出來,撿起她的鞋子,“您別這樣,咱們先回家……”
“回家?”王桂芳猛地轉身,眼睛血紅,“回哪個家?!房子抵押了,公司破產了,我們還有什麼家?!”
蘇倩被她吼得後退一步,眼眶也紅了。
蘇建業走過來,想拉王桂芳:“桂芳,別鬧了,街上這麼多人看著……”
“看就看!”王桂芳甩開他的手,指著酒店頂樓,“讓他們都看看!看看我們蘇家現在成什麼樣了!看看那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吃我們蘇家三年,睡我們蘇家三年,現在發達了,連門都不讓我們進!”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
街上行人紛紛側目。
有認識蘇家人的,竊竊私語:
“那不是蘇家的嗎?”
“聽說破產了,真慘……”
“剛纔好像在酒店鬧事,被保安趕出來了。”
“活該!誰讓他們當初對林不凡那麼刻薄!”
這些話飄進王桂芳耳朵裡,像針一樣紮心。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林不凡第一次來蘇家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拎著一個舊行李箱,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叫了聲“阿姨”。
她當時怎麼做的?
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哼:“你就是林不凡?聽說你爸是個小公務員?家裡沒什麼錢吧?”
林不凡低頭:“是,阿姨,但我會對清雪好的。”
“對清雪好有什麼用?”她嗤笑,“我們蘇家是體麪人家,清雪嫁給你,彩禮、房子、車子,一樣都不能少!你能給得起嗎?”
林不凡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阿姨,這裡有五百萬,密碼是清雪的生日。我知道不多,但……”
她一把搶過卡,眼睛亮了:“五百萬?真的假的?”
“真的。”林不凡說,“但這筆錢隻能用來救蘇家公司,不能……”
“行了行了!”她不耐煩地打斷,“錢到了就行!婚禮就下個月吧,簡單辦辦,別太鋪張。”
那時候她多得意啊。
五百萬,救了瀕臨破產的蘇家。
雖然這女婿窮了點,窩囊了點,但至少有錢。
可後來呢?
後來發現林不凡隻會送外賣,那五百萬再沒下文,她的態度就變了。
從嫌棄到厭惡,從厭惡到羞辱。
三年。
整整三年。
她罵過他多少次“廢物”?摔過多少次碗在他麵前?逼他睡了多少次陽台?
她都記不清了。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林不凡,眼神裡是不是藏著什麼?
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廢物?
是不是一直在忍?
“啊啊啊啊——!”
王桂芳忽然抱頭痛哭,蹲在地上,像個瘋子。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不凡,媽錯了……你回來……你回來好不好……”
街上的人都停下來,指指點點。
蘇建業老臉通紅,想拉她起來,但她死死蹲著,不肯動。
蘇清雪走過來,站在母親麵前。
“媽。”她開口,聲音很輕,“別鬧了。”
王桂芳抬起頭,滿臉淚痕:“清雪……你說……不凡還會原諒我們嗎?”
蘇清雪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媽,他原不原諒,重要嗎?”
“重要!當然重要!”王桂芳抓住她的褲腳,“隻要他肯原諒我們,我們蘇家就有救了!你去找他!去求他!你們好歹三年夫妻……”
“三年夫妻?”蘇清雪笑了,笑得淒涼,“媽,那三年,您把他當過女婿嗎?我把他當過丈夫嗎?”
王桂芳愣住了。
“他沒有對不起我們。”蘇清雪繼續說,“那五百萬,他給了。這三年,他在蘇家做牛做馬,他受了。離婚時,他凈身出戶,連那十萬塊都還給了周子豪。”
“現在,他又給了我們一千五百萬,給了我一套房,給了媽治病錢。”
“他欠我們的,早就還清了。”
“是我們欠他的。”
“欠他一句道歉,欠他一份尊重,欠他……一個本該幸福的婚姻。”
蘇清雪蹲下身,握住母親的手:
“媽,我們放手吧。”
“別再去找他了。”
“讓他過他自己的生活。”
“我們也……過我們的生活。”
王桂芳看著女兒,眼淚止不住地流。
許久,她點點頭,聲音嘶啞:
“好……媽聽你的……”
蘇清雪扶她起來,替她擦掉眼淚。
“走,回家。”
一家四口,互相攙扶著,消失在夜色中。
背影淒涼,但至少,還在一起。
而此時的帝王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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