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廳的門是雙開的胡桃木門，厚重，氣派，門上雕著繁複的纏枝蓮紋。
此刻門半掩著，能看見裡麵輝煌的燈光，聽見隱約的談笑聲。
蘇倩趴在門縫邊，眼睛瞪得老大，呼吸都停了。
她身後，蘇建業和王桂芳也擠著往裡看，臉色一個比一個白。
就在剛才，壽宴散場，蘇家親戚三三兩兩下樓。蘇倩想去洗手間補個妝，結果走錯了路，稀裡糊塗就上了頂樓。
然後她看見了那扇門。
看見了門裡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姐……姐！”蘇倩嗓子發乾，拽了拽蘇清雪的手臂，“你快看！是林不凡！”
蘇清雪被她拖到門邊，順著門縫看進去。
隻一眼，她就僵住了。
三百平米的帝王廳，水晶吊燈亮如白晝。
長條形的紅木餐桌能坐二十人，此刻坐滿了。主位上坐著的，正是林不凡。
他換了身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袖口隨意挽起，露出腕間那塊鋼表——蘇清雪記得，三年前他剛入贅蘇家時，戴的是塊地攤上三十塊錢的電子錶。
而現在，這塊表能在江城買套房。
林不凡左手邊坐著個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夾克，笑容和氣，正舉著酒杯說什麼。
右手邊是個戴金絲眼鏡的儒雅男人，手裡拿著份檔案，恭敬地聽著。
再往下，清一色都是四五十歲、氣度不凡的人物。蘇清雪認得其中幾個——江城本地的幾位局長，還有兩個經常在電視上露麵的企業家。
而林不凡，坐在主位。
所有人都微微前傾，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那個……那個不是王市長嗎？”蘇建業聲音發顫，指著林不凡左手邊的中年男人，“昨天新聞裡還看到他視察新區……”
“是王市長！”蘇倩激動得聲音都變調了，“姐！林不凡在跟市長吃飯！市長還給他敬酒！”
話音未落。
就見王市長站起身，舉著酒杯，笑容滿麵地對林不凡說了句什麼。
林不凡也站起來，舉杯示意。
兩人碰杯。
王市長一飲而盡。
林不凡隻抿了一口，但王市長臉上絲毫沒有不悅，反而笑得更熱情了。
“我的天……”王桂芳捂著嘴，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
蘇建業趕緊扶住她，但自己的手也在抖。
他們看見了什麼？
市長給林不凡敬酒？
那個在他們家吃了三年剩飯、睡了三年陽台、被他們呼來喝去的廢物贅婿？
現在坐在頂樓帝王廳，市長給他敬酒？！
“不可能……不可能……”王桂芳喃喃自語，“一定是看錯了……一定是……”
“媽！那就是林不凡！”蘇倩壓低聲音，但掩飾不住興奮，“你看他那件西裝！是阿瑪尼高定！我上個月在雜誌上見過，一套要二十多萬！”
二十多萬。
蘇倩的語氣裡滿是羨慕嫉妒。
蘇清雪沒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門縫裡的那個男人。
距離很遠，但她能看清他的側臉。
輪廓分明，眼神沉靜，嘴角帶著淡淡的笑——不是那種卑微討好的笑，而是從容、自信、掌控一切的笑。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林不凡。
或者說，這纔是真正的林不凡。
“姐！咱們進去打個招呼吧！”蘇倩拉著她，“林不凡再怎麼著也是你前夫，總得給點麵子吧？說不定他一高興，手指縫裡漏點，就夠咱們家翻身了！”
“別去。”蘇清雪按住她。
“為什麼不去？”蘇倩不解，“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因為他不欠我們的了。”蘇清雪聲音很輕，“那一千五百萬，已經還清了。”
“那是他自願給的！”蘇倩急了，“再說了，三年夫妻，難道一點情分都沒有？”
“情分？”蘇清雪笑了，笑得淒涼，“我們對他，有過情分嗎？”
蘇倩語塞。
王桂芳和蘇建業也沉默了。
是啊。
這三年，他們對林不凡有過情分嗎？
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罵他廢物，逼他離婚，最後還覬覦他那一個億。
現在有什麼臉去求情分？
“走吧。”蘇清雪轉身，“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可是……”蘇倩還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門開了。
一個穿著黑西裝、戴著耳麥的保鏢走出來，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蘇家四人。
“幾位，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保鏢聲音冰冷，“請立刻離開。”
“我們是林不凡的親戚！”蘇倩脫口而出，“他是我姐夫！”
保鏢挑眉，眼神裡閃過一絲譏諷。
“林先生的親戚？”他重複了一遍，“林先生剛才交代了，如果有自稱他親戚的人來打擾，一律趕走。”
“趕……趕走？”蘇倩臉漲得通紅，“你敢！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不知道你是誰。”保鏢上前一步，身高一米九的壓迫感撲麵而來，“但我知道，如果你再不離開，我會把你扔出去。”
“你——”蘇倩還想罵，被蘇建業死死拉住。
“倩倩！別鬧了！”蘇建業聲音發顫，對保鏢賠笑，“對不起，對不起，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他拉著蘇倩和王桂芳，幾乎是拖拽著往電梯口走。
蘇清雪走在最後，經過保鏢身邊時，保鏢看了她一眼，眼神略微緩和。
“蘇小姐。”保鏢低聲說，“林先生交代過，如果您來，不用攔。”
蘇清雪一愣。
“但是您帶著他們來，就不一樣了。”保鏢頓了頓，“林先生不希望被打擾。”
“我明白。”蘇清雪點頭，“我們這就走。”
她轉身要走，門內忽然傳來林不凡的聲音：
“外麵是誰？”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保鏢立刻躬身：“林先生，是幾位走錯路的客人，我這就請他們離開。”
“等等。”
腳步聲響起。
林不凡走到門口。
他先是看了眼蘇清雪，眼神平靜，沒什麼情緒。
然後目光掃過蘇建業、王桂芳和蘇倩。
那眼神，像看陌生人。
“林……林先生……”蘇建業舌頭打結，“我們……我們是來給老太太祝壽的，不小心走錯了……”
“哦。”林不凡點頭，“那祝完了嗎？”
“祝……祝完了……”
“那就回家吧。”林不凡說，“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像耳光，抽在蘇家人臉上。
王桂芳嘴唇哆嗦，想說什麼，但看見林不凡身後那些大人物投來的目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像在看幾隻誤入高檔場所的蒼蠅。
“對不起，打擾了。”蘇清雪開口，微微鞠躬，“我們這就走。”
她拉住還在發愣的蘇倩，轉身就走。
“清雪。”林不凡忽然叫住她。
蘇清雪腳步一頓，沒回頭。
“你媽怎麼樣了？”他問。
“……好多了，謝謝關心。”
“那就好。”林不凡頓了頓，“三亞的房子，住得習慣嗎？”
“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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