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駛入京城機場的貴賓通道時，林不凡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距離明天的家族會議，還有十七個小時。
“少爺，直接回老宅嗎？”福伯從副駕駛回頭問。
“不。”林不凡看著窗外掠過的跑道燈光，“去‘雲頂’。”
雲頂會所，京城最頂級的私人俱樂部，會員製，非邀請不得入內。林氏在那裡有長期包下的頂樓帝王廳，專門用來接待最尊貴的客人。
福伯一愣：“這麼晚，您要去見誰？”
“王市長。”林不凡說，“他剛從歐洲考察回來，約了我今晚十點。”
陳默在後座倒吸一口涼氣：“王市長？那位剛調任京城的……”
“對。”林不凡點頭，“主管經濟的王副市長，下一屆市長的熱門人選。”
陳默立刻明白過來。
明天家族會議，林正華必然發難。如果能得到王市長的支援，哪怕隻是態度的支援，局麵都會完全不同。
但王市長這種級別的人物，豈是那麼容易見的？
“少爺，王市長那邊……”福伯欲言又止。
“已經約好了。”林不凡淡淡道，“他秘書半小時前給我發的訊息。”
福伯和陳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王市長的秘書主動聯絡？
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車在雲頂會所門口停下。
門童上前開門，看見林不凡的瞬間，腰彎成了九十度：“林先生，王市長已經到了，在帝王廳等您。”
林不凡點點頭，邁步走進會所。
大堂金碧輝煌，水晶吊燈從十米高的穹頂垂下，地麵上鋪著整塊的波斯地毯。侍者穿著燕尾服，安靜地站在角落，眼神訓練有素，不會過多打量客人。
電梯直達頂層。
門開時，王市長的秘書已經等在門口——一個四十歲左右、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姓張。
“林先生，請。”張秘書側身引路，“市長在等您。”
帝王廳是雲頂最豪華的包廂，三百平米，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京城的夜景。此刻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宛如星河倒墜。
王市長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
五十多歲，身材微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深藍色夾克，標準的領導打扮。但那雙眼睛很亮，透著精光。
“王市長。”林不凡微微躬身，“深夜打擾，實在抱歉。”
“不凡啊，坐。”王市長笑著擺手，語氣親切得像長輩，“我跟你爺爺是幾十年的交情了，不用這麼客氣。”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張秘書和福伯、陳默都退到門外，包廂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侍者奉上茶，是頂級的金駿眉，茶湯橙紅透亮。
“你爺爺身體怎麼樣了？”王市長端起茶杯，吹了吹氣。
“還好，就是心臟老毛病，需要靜養。”林不凡說。
“是啊，年紀大了。”王市長嘆氣，“當年我下基層鍛煉，是你爺爺一手提拔的。這份情，我一直記著。”
他頓了頓，看向林不凡：
“你三叔的事，我聽說了。節哀。”
“謝謝王叔關心。”林不凡改了口，“三叔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你能這麼想就好。”王市長點頭，“林家這艘大船，現在交到你手裡了。壓力不小吧？”
“壓力是有，但也還好。”林不凡說，“畢竟有王叔這樣的長輩關照。”
這話說得巧妙。
既示弱，又抬高了對方。
王市長笑了：“你小子，跟你爺爺年輕時一模一樣，會說話。”
他放下茶杯，身體前傾：
“不凡，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今晚約我，是為了明天的事吧？”
“是。”林不凡坦然承認，“二叔林正華，明天會在家族會議上發難。我需要王叔的支援。”
“怎麼支援？”
“不需要王叔親自出麵。”林不凡說，“隻要您讓張秘書明天下午三點，給林家老宅打個電話，就說您晚上想約我吃飯，談一談林家參與‘新城區開發’專案的事。”
王市長挑眉：“新城區開發？那可是明年市裡的重點專案，總投資五千個億。”
“我知道。”林不凡點頭，“林家願意牽頭，組建聯合體，拿下核心區的地塊。”
“你有把握？”
“百分之七十。”林不凡說，“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看政策。”
王市長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比你爸狠，也比你爸聰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景：
“新城區開發，市裡確實需要一個有實力的企業牽頭。林家有這個實力，你也有這個能力。但……”
他轉過身：
“我要看到你的誠意。”
“王叔請說。”
“第一，這個專案，不能出任何問題。質量、工期、資金，都要做到最好。”王市長豎起一根手指，“第二，解決就業。新城區預計能提供八萬個工作崗位，我要你承諾，至少解決兩萬個。”
“可以。”林不凡毫不猶豫，“林家會成立專門的培訓學校，定向培養技術工人。兩萬個崗位，隻會多，不會少。”
“第三。”王市長豎起第三根手指，“你二叔那邊，不要鬧得太難看。他畢竟是你長輩，在京城經營多年，關係網很深。逼急了，對你沒好處。”
林不凡沉默了幾秒。
“王叔，如果我二叔手裡，有我父母被害的證據呢？”
王市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說什麼？”
“五年前，我父母乘坐的飛機失事，不是意外。”林不凡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碴，“是人為。而主謀，很可能就是我二叔林正華。”
包廂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許久，王市長緩緩坐下。
“你有證據嗎？”
“有。”林不凡從懷裡掏出手機，點開一份檔案，遞過去，“這是當年地勤工程師張建國留下的錄音，經過聲紋比對，和他通話的‘二哥’，就是林正華。”
王市長接過手機，戴上老花鏡，仔細聽著。
錄音不長，隻有三分鐘。
但內容觸目驚心。
“……二哥，液壓係統已經動過手腳了，飛機起飛後半小時會失靈……”
“……放心，五百萬已經打到瑞士賬戶了。事成之後，送你全家出國……”
“……林正雄那邊我會處理，你隻要保證飛機掉進海裡，不留痕跡……”
王市長聽完，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這個錄音，還有誰知道？”
“除了我，隻有您。”林不凡說，“原件我已經存到瑞士銀行的保險櫃了。”
“你打算怎麼辦？”
“明天家族會議上，我會當眾揭發。”林不凡眼神冰冷，“但不會交警方。家醜不可外揚，林家的家事，林家自己處理。”
王市長盯著他：
“不凡，你這是在玩火。林正華不是林正明，他在京城的關係網，比你想象得深得多。”
“我知道。”林不凡點頭，“所以我才需要王叔的支援。”
“你要我怎麼支援？”
“很簡單。”林不凡說，“明天下午三點，張秘書那個電話。隻要讓林正華知道，王叔您站在我這邊，他就不會輕舉妄動。”
王市長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你小子，連我都算計進去了。”
“不敢。”林不凡微微躬身，“隻是借王叔的勢，壓一壓某些人的氣焰。”
“行。”王市長一拍大腿，“這個忙，我幫了。但新城區那個專案，你要給我做得漂漂亮亮的。”
“一定。”
“還有。”王市長看著他，“錄音的事，到此為止。林正華怎麼處理，是你林家的家事。但別鬧出人命，別給我惹麻煩。”
“明白。”
兩人又聊了半個小時，主要是關於新城區專案的細節。
十一點，林不凡送王市長到電梯口。
“不用送了。”王市長擺擺手，“明天下午三點，我讓張秘書準時打電話。”
“謝謝王叔。”
電梯門關上。
林不凡站在走廊裡，看著樓層數字一路往下。
“少爺。”福伯走過來，低聲問，“談得怎麼樣？”
“成了。”林不凡說，“明天下午三點，王市長的秘書會來電話。”
福伯鬆了口氣：“有王市長支援，二爺那邊應該不敢亂來了。”
“不一定。”林不凡轉身往包廂走，“狗急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林正華經營二十年，不會這麼容易認輸。”
回到帝王廳，陳默已經把桌上的茶水換成了咖啡。
“林總，這是剛收到的。”他遞上一個平板，“林正華今晚見了三個人，一個是銀監局的李副局長，一個是國資委的孫主任，還有一個……是《京城日報》的總編。”
林不凡接過平板，快速瀏覽。
“銀監局、國資委、媒體。”他冷笑，“他是想三管齊下啊。查我的賬，卡我的專案，再在輿論上抹黑我。”
“我們要提前做準備嗎？”陳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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