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碧海雲天酒店二樓宴會廳。
大紅壽字貼在正中牆上,燙金的“壽比南山”橫幅從天花板垂下。二十張圓桌鋪著喜氣的紅桌布,每桌中央擺著果盤和瓜子喜糖。蘇家老太太的七十大壽,場麵比半個月前她自己的壽宴寒酸了不止一星半點。
蘇建業——老太太的大兒子,也是現在蘇家名義上的主事人,正站在門口迎客。他穿著半舊的西裝,領帶係得歪歪扭扭,臉上堆著勉強的笑。
“劉總來了!裡邊請裡邊請!”
“王老闆!哎喲您還帶了禮物,太客氣了!”
來的都是些小老闆,開工廠的,搞裝修的,做批發的。半個月前蘇家風光時,這些人連坐主桌的資格都沒有。現在,倒成了座上賓。
“建業啊。”一個禿頂男人拍拍蘇建業的肩,壓低聲音,“聽說你們家清雪……跟那個林不凡,還有聯絡?”
蘇建業臉色一僵,乾笑兩聲:“李總說笑了,清雪都離婚了,哪還有什麼聯絡。”
“是嗎?”李總意味深長地笑,“可我聽說,林不凡把周家吞掉的那幾個專案,都轉給清雪了?一千五百萬呢!”
周圍幾個老闆都豎起耳朵。
蘇建業額頭冒汗:“這……這是謠傳,謠傳!我們家現在什麼情況您還不知道嗎?哪來的一千五百萬……”
“裝,接著裝。”另一個戴金鏈子的男人嗤笑,“蘇建業,咱們認識多少年了,你還跟我來這套?要是沒那一千五百萬,你們家老太太這壽宴,能在碧海雲天辦?二樓包場一天少說也得五萬吧?”
蘇建業啞口無言。
確實。
這壽宴的錢,是蘇清雪昨天剛打過來的十萬。她在電話裡說:“大伯,奶奶七十大壽,該辦還是要辦。錢我出,但我和爸媽就不回去了,你們好好熱鬧。”
他當時還想勸,說“清雪啊,你現在跟林不凡……”
“大伯。”蘇清雪打斷他,“我和林不凡已經沒關係了。這錢是我自己掙的,您放心用。”
自己掙的?
半個月掙十萬?
蘇建業不信。
但他沒敢多問。
“來了來了!老太太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轉頭看去。
蘇老太太穿著一身嶄新的絳紫色旗袍,被兩個孫女攙扶著走進來。老太太精神頭不錯,臉上掛著笑,但眼角的皺紋深了很多。這半個月,蘇家破產,兒子入獄,媳婦住院,孫女離婚……一連串打擊,讓她老了不少。
“媽,您慢點。”蘇建業趕緊迎上去。
老太太在主桌坐下,環視一圈,眉頭微皺:“建國呢?桂芳呢?清雪呢?”
蘇建業彎腰,小聲說:“媽,建國一家在三亞呢,桂芳病了,清雪在照顧她……”
“病了?”老太太臉色一沉,“什麼病?嚴不嚴重?”
“說是……腦溢血,剛做了手術。”蘇建業聲音更低了,“清雪說恢復得不錯,讓您別擔心。”
老太太沒說話,隻是拿起茶杯,手有點抖。
周圍賓客竊竊私語:
“聽說王桂芳是在菜市場搶特價雞蛋摔的?”
“可不是嘛,蘇家現在窮得叮噹響……”
“那也是活該!誰讓她當初對林不凡那麼刻薄?”
“就是,放著金龜婿不要,非逼女兒離婚,現在好了吧?”
這些議論聲不大,但老太太聽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茶杯,忽然開口:“建業。”
“媽?”
“給清雪打電話。”老太太說,“讓她回來。”
“媽,這……”蘇建業為難,“清雪說她在三亞找到工作了,走不開……”
“那就告訴她,奶奶想她了。”老太太看著他,眼神銳利,“七十大壽,孫女不在,像什麼話?”
蘇建業沒辦法,隻好走到一邊,撥通蘇清雪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大伯?”
“清雪啊,奶奶讓你回來一趟。”蘇建業壓低聲音,“今天老太太七十大壽,你不在,她老人家不高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奶奶身體怎麼樣?”
“精神頭不錯,就是……”蘇建業看了一眼主桌,“就是想你了。”
又是沉默。
然後蘇清雪說:“大伯,我媽剛出ICU,身邊離不開人。我實在回不去。您幫我跟奶奶說聲生日快樂,等我媽好些了,我再帶她回來看奶奶。”
“清雪,你聽大伯說。”蘇建業急了,“今天來的這些老闆,好多都是沖著林不凡的麵子來的。他們以為你跟林不凡還有聯絡,想通過你搭上線。你要是能回來露個麵,咱們蘇家說不定還能……”
“大伯。”蘇清雪打斷他,聲音很冷,“我和林不凡已經離婚了,也沒聯絡了。您別再打這種主意了。”
“可是……”
“壽宴的錢不夠的話,我再打五萬過去。”蘇清雪說,“但讓我回去,不可能。”
電話掛了。
蘇建業握著手機,臉色難看。
回到主桌,老太太看著他:“怎麼說?”
“清雪說她媽身邊離不開人,回不來。”蘇建業擠出笑,“但她給您準備了禮物,改天寄過來。”
老太太沒說話,隻是拿起筷子,夾了片黃瓜,慢慢嚼。
壽宴開始。
菜品一道道上來,都是些家常菜,最貴的也就是清蒸鱸魚和紅燒肉。酒是普通的白酒,一百多一瓶。跟半個月前老太太壽宴上的龍蝦鮑魚、茅台五糧液,天壤之別。
賓客們吃著喝著,氣氛還算熱鬧。
但蘇家人心裡都明白,這熱鬧是假的。
蘇家完了。
真正的完了。
“哎,你們聽說了嗎?”鄰桌一個胖女人忽然提高音量,“林不凡明天要開家族會議,正式接管林家!”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老公在京城做生意,聽他們圈子裡人說的!”
“嘖嘖,那林不凡現在可是亞洲首富的繼承人了……”
“何止繼承人!聽說林正明就是他親手送進去的!親叔叔都不放過,夠狠!”
“狠點好啊,商場如戰場,不狠站不穩。”
議論聲又起。
這次,所有人都看向蘇家人。
眼神裡帶著憐憫、嘲諷、幸災樂禍。
蘇建業低著頭,假裝沒聽見。
老太太握著筷子的手,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
宴會廳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誰啊這是?”
“我的天……那是……”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門口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黑西褲,沒打領帶。他身後跟著一個白髮老者和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林不凡。
他怎麼會來?!
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連筷子碰碗的聲音都沒有了。
蘇建業“蹭”地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老太太也抬起頭,看著門口那個年輕人,眼神複雜。
林不凡邁步走進來。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所有賓客都自覺讓開一條路。
有人想上前打招呼,被他身後的福伯一個眼神製止。
最後,他在主桌前停下。
“老太太。”他微微躬身,“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老太太看著他,許久,才開口:“林……林先生,有心了。”
她沒叫“不凡”,也沒叫“孫女婿”。
而是“林先生”。
生疏,客氣,也帶著一絲……敬畏。
林不凡也不在意,從福伯手裡接過一個錦盒,放在桌上。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錦盒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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