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放下手機後，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雨勢漸大，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在玻璃上，模糊了京城的夜景。霓虹在雨幕中暈開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像記憶中那些褪色的舊照片。
他想起剛才電話裡蘇清雪哽咽的聲音。
想起她說“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想起自己最後那句“保重”。
心臟某個地方鈍痛了一下，很輕，但清晰。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平靜。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少爺。”福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陳默來電話，說林正明的屍檢報告出來了，確實是氯化鉀中毒。劑量足以在三分鐘內致死。”
林不凡轉身：“監獄的監控呢？”
“被刪了。”福伯臉色凝重，“技術部恢復了一部分，隻看到一個穿獄警製服的身影進了林正明的牢房，但看不清臉。從體型看……不像獄警。”
“林正華那邊有什麼動靜？”
“二爺今天一天都在家，沒出門。但他秘書下午去了趟銀行，取了五百萬現金。”
五百萬。
買一條命的價錢。
林不凡走到酒櫃前，重新倒了杯酒。
這次他沒喝，隻是端著酒杯在手裡慢慢搖晃。
“福伯，你說林正華為什麼要殺林正明？”
福伯沉默片刻：“可能是怕林正明在獄中說出什麼不該說的。”
“比如？”
“比如……當年飛機失事的真相。”福伯壓低聲音，“林正明到死都沒承認是他做的，但如果真是他，林正華為什麼要滅口？除非……”
“除非真正的主謀，是林正華。”林不凡接話，“林正明隻是執行者，或者……替罪羊。”
福伯倒吸一口涼氣：“少爺，如果真是這樣，那二爺的心機也太深了。”
“深不可測。”林不凡點頭，“這二十年來，他永遠一副和事佬的樣子，不爭不搶，甘居人後。所有人都覺得他是老好人，就連爺爺都對他最放心。”
他頓了頓，冷笑：
“但現在看來，咬人的狗不叫。”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夜梟”。
“信已到手。張建國在信中說，五年前他確實受人指使，在液壓開關上做了手腳。但指使他的人不是林正明，是一個叫‘二哥’的人。對方承諾事成後給他五百萬，送他全家出國。”
“二哥？”林不凡皺眉。
林正明排行老三，林正華排行老二。
“二哥”……林正華。
“信裡還說，”夜梟繼續打字，“張建國留了一手，偷偷錄下了和‘二哥’的通話錄音。錄音存在一個U盤裡，藏在他溫哥華家中的地板夾層。他兒子不知道密碼，打不開。”
“把地址發我。”林不凡回復，“另外，安排人去溫哥華，取U盤。”
“明白。但張建國的兒子要加錢，說再要五百萬。”
“給他。”林不凡毫不猶豫，“但要確保他交出所有東西，包括他知道的一切。”
“沒問題。”
放下手機，林不凡看向福伯：
“讓陳默過來一趟，現在。”
十分鐘後，陳默匆匆趕到，頭髮被雨淋濕了些。
“林總。”
“坐。”林不凡把平板推給他，“看看這個。”
螢幕上是一份加密郵件，來自“夜梟”，內容是關於張建國那封信的摘要。
陳默看完，臉色變了。
“二哥……是二爺？”
“十有**。”林不凡說，“林正明死了，死無對證。但張建國這封信和錄音，可能成為突破口。”
“可是……”陳默遲疑，“就算有錄音，怎麼證明‘二哥’就是林正華？萬一是別人呢？”
“所以需要更多證據。”林不凡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我們來理一理。”
他在白板上寫下幾個名字：
林正華、林正明、周國雄、張建國。
“五年前，林正華指使林正明貪汙，林正明通過周國雄洗錢。事情快要敗露時，林正華決定滅口——殺我父母。”
“但林正明膽子小，不敢親自下手，所以找了張建國這個地勤工程師。”
“事成後，林正華給張建國五百萬，送他全家出國。但張建國留了後手，偷偷錄音。”
“這五年，林正明一直以為自己是主謀，但實際上，他不過是林正華的棋子。”
“現在事情敗露，林正華殺林正明滅口，斬斷線索。”
陳默盯著白板，後背發涼。
如果真是這樣，那林正華這個人……太可怕了。
“林總，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他問。
“兩條線。”林不凡放下筆，“第一，拿到張建國的錄音，這是直接證據。第二，查林正華這二十年的所有資金往來。他既然能指使林正明貪汙三十七個億，自己肯定也撈了不少。”
“可是……”陳默苦笑，“二爺做事一向謹慎，賬麵上乾淨得很。我之前查過，他名下除了工資，幾乎沒有其他收入。”
“那就查他老婆、兒子、女兒、親戚。”林不凡說，“查他們在海外的賬戶，查他們名下的房產、公司、基金。我不信他能做得天衣無縫。”
“明白。”陳默點頭，“我這就去辦。”
“等等。”林不凡叫住他，“明天下午的家族會議，準備得怎麼樣了？”
“都準備好了。”陳默說，“所有直係旁係，一共六十七人，全部通知到位。地點按您說的，定在祠堂。”
“林正華什麼反應？”
“二爺那邊……很平靜。”陳默皺眉，“他秘書回話說，二爺身體不適，明天可能去不了。”
“身體不適？”林不凡笑了，“他是想避而不見。”
“那我們……”
“告訴他，爺爺說了，明天的會議關係到林家未來，所有姓林的人，隻要還有一口氣，爬也要爬去。”林不凡語氣轉冷，“他要是不來，以後就不用姓林了。”
陳默肅然：“是！”
等陳默離開，林不凡重新走回窗前。
雨還在下。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微信訊息。
蘇清雪發來的。
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她站在三亞新房陽台上的背影，遠處是碧海藍天。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背挺得很直。
配文：“房子很好，謝謝。我媽今天從ICU轉普通病房了，醫生說恢復得不錯。”
林不凡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復：“嗯。”
隻有一個字。
很快，蘇清雪又發來一條：
“我會好好生活。”
林不凡沒再回復。
他按滅螢幕，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轉身時，福伯端著一碗熱湯進來。
“少爺，吳媽燉的雞湯，您趁熱喝點。這幾天您都沒怎麼吃飯。”
林不凡接過，慢慢喝了一口。
湯很鮮，溫度剛好。
“福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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