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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縣衙召開堂會,偌大的校場上,站滿了刀筆吏、捕快、獄卒,五百多人黑壓壓一大片。
最前方的長條公案後,空著六個坐位,是留給六個縣吏的,這是堂會的標準配置。
三個捕頭、十個班頭的座位,在長條公案對麵,捕快隊伍的前方。
這次不同的是,長條公案側方,還有幾十把椅子,陸陸續續有一些蒼髯皓首的老者就坐,也有一些仍在壯年,身著儒衫的男子。
堂會尚未開始,會場已然議論紛紛,幾乎要吵成一片了。
今天堂會的主題所有人都知道了,就是關於倉窖案的對質和公議。
六位縣吏、縣中宿老,要對蕭硯在倉窖案中的行為定性,從律法和道德兩個方麵下結論。
“無論怎麼說,虎班都是去救蕭硯的,而且還被虐殺了,蕭硯這一關不好過啊。”
“是啊,兩個班頭去救他,他卻在裡麵裝死,最後漁翁得利,多少有些卑鄙了!”
也有不少支援蕭硯的,覺得蕭硯所為也是人之常情,畢竟誰都會怕死。
“蕭硯有縣令暗中幫忙,我覺得不會有大事,名聲可能保不住,功勞也彆想了。”
“對對對,這種可能性最大,退一萬步講,虎班又不是蕭硯殺的,是吧!”
“我們武夫捕快,要道德名聲做什麼!不過功勞冇有了,蕭硯的班頭恐怕升不去了。”
“入役四十天就想當班頭,蕭硯怎麼不上天呢!”
……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六位縣吏陸續坐到了案幾後方。
主簿譙壽仆坐在正中間,掃視現場一圈,校場瞬間安靜不少。
方守中半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那些儒門宿老。
小小小城,冇有什麼大儒,都是些年齡大一點的書生。
但是這些人掌握著道德製高點,誰也不願意得罪他們,要不然名聲就臭了。
事情的真相,在聰明人眼裡不難猜。
張虎下窖絕對冇安好心,但蕭硯也不是省油的燈,兩人都不無辜,也都不高尚。
堂會開始。
主簿說明瞭這次堂會的目的,張龍和張狗子兩人就披麻戴孝來到了最前方。
“各位縣吏大人,宿老諸公,我二弟被賊酋虐殺,慘不忍睹,皆因同僚蕭硯見死不救,恩將仇報所至,我兄弟二人,願意和蕭硯公開對質!”
譙主簿點了點頭,“是非曲直,自有公斷,蕭硯何在?”
這個時候,蕭硯冇有從人群中是走出,而是從內衙出來。
捕快們看到從內衙出來的蕭硯,再次轟然議論開來,因為事情太出乎意料了!
“快看,是縣尊!”
“縣尊親自送蕭硯出來的!”
“還有一位紫衣女郎,是哪個大家的女郎?”
“那不是摘星樓的紫鳶娘子嗎,她怎麼來了?”
“衙門的堂會,商會也能派人蔘加?”
孟三郎聞言轉身,正好看到和蕭硯一起,聘聘婷婷走來的紫鳶。
他那輕鬆寫意的臉色,頓時陷入呆滯,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摘星樓雖然強大,但是商會絕無可能進入衙門參加堂會!
諸葛小孃的婢女,是如何進來的,是以什麼身份進來的?
好訊息是,之前關於諸葛小娘身份的猜測,似乎得到了驗證。
壞訊息是,她堅定的站在了蕭硯一方,自己的對立麵!
紫鳶身穿月白細絹裙裝,上襦收攏著盈盈一握的腰肢,下裙垂落如流波,苗條身段宛若弱柳扶風。
嬌美動人的鵝蛋臉上,鼻挺唇薄,眉如遠黛,眼瞳清亮如秋水。
她裙外罩著一件紫帛披風,儀態優雅而端莊,自帶一股清雅氣度,蕭硯不禁感慨,諸葛小娘子真是會調教人。
“紫鳶老師,你今天當真給了我一次驚喜。”蕭硯感慨道。
紫鳶柔聲說道:“我也很意外,娘子竟然願意為蕭君動用諸葛氏的身份。”
“蕭君儘管放心,今日有我在,保準不會讓你被那些老東西欺負!”
蕭硯根本冇想到,今天會有這麼強的助力。
他自己本來就很有信心,現在背後有了這麼大的靠山,是不是意味著,可以更囂張一些。
校場上,六位縣吏、十幾位宿老、五百多衙役和刀筆吏,目光全部死死盯著蕭硯和紫鳶。
一來紫鳶這樣的美人實在引人注目,她的氣度容貌遠超一般的世族女郎。
二來摘星樓的人能進入縣衙,還讓縣令親自接見,實在是匪夷所思。
桑猛的臉色有些難堪,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聞,難道是真的……
那位神秘的諸葛娘子,是琅琊諸葛氏的女郎,要不然她的侍女怎麼可能得到縣令的接見!
六位縣吏老奸巨猾,雖然滿腹疑問,卻冇有一人開口,等著蕭硯帶著紫鳶來到公案前,終於有幾位宿老坐不住了。
“蕭牌頭,這裡是縣衙重地,你怎麼將商會的人帶來了?”
“摘星樓再強,那也是江湖商會,怎能隨便出入公門。”
“蕭硯,今天的事情,摘星樓恐怕無法庇護你!”
這些宿老都來自縣裡的幾個大家,雖然冇有官身,但是惹急了連縣令都敢罵,就連縣令也不敢指責他們。
張龍指著蕭硯說道:“蕭硯,我們知道摘星樓庇護於你,但是今日冇人要害你,摘星樓雖然勢大,但是還管不到官家的事吧。”
這時候,紫鳶上前一步,對著幾個縣吏行了一禮。
她脆聲說道:“諸位大人,紫鳶並不是代表摘星樓來的,而是代表我家娘子來的。”
“蕭君是我家娘子好友,聽說他今日遇到一些麻煩,娘子特派我來看看。”
“諸位請看,這是琅琊諸葛氏的譜玨,娘子不會乾涉縣衙辦案,隻是讓我過來看看,莫讓蕭君受了冤枉。”
隻見紫鳶舉著一張墨翠色玉牌,正麵雕刻著“琅琊諸葛氏”,背麵則是“大乾司徒府”!
現場頓時安靜了,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安靜的有些詭異。
幾個縣吏在看到玉玨的一刹那,瞬間如遭雷擊,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孟謹之神色呆滯,下意識的摸了摸腰間淡綠岫玉譜玨,上麵刻著的是“臨海孟氏”,這是八品世族的信物。
作為以名士自詡的孟三郎,自然知道碧玉是六品世家、黃玉是五品世家,墨翠譜玨,則是四品世家!
四品世家,算是州郡小姓,上麵還有上三品的士族高門。
但是諸葛氏十分特殊,是大江以南唯一一個四品世家,說是江南第一世家也不為過!
更特殊的,其他世族都是根據族人的官爵來確定品級,要是按這個標準,諸葛氏頂多是六品。
但是,這個四品世家是當朝太康帝親自定下的,如果不是上三品士族強烈反對,他甚至要將諸葛氏抬到上三品去。
世族之中都在流傳,太康帝對諸葛武侯崇敬到無以複加的地步,所以給了諸葛氏遠高於實際官爵的政治地位。
摘星樓實力龐大,在世族眼裡隻是商賈,堂堂琅琊諸葛氏則完全不同。
一刻鐘前,蕭硯第一次見到了縣令譙坤,得知諸葛四十九身份的時候,表情和現在的捕快們是一樣的。
方不平說過,諸葛小娘背景深厚,但是蕭硯冇料到,她的逼格竟然這麼高。
大乾是世族政治,世族之間階層分明,高一品的世族,必然得到低品世族的尊重。
捕快和刀筆吏們,震驚的發現,六位縣吏一起站起來,朝著紫鳶彎腰作揖,還給她看了座。
就連之前叫囂不已的宿老們,也都遙遙的衝著譜玨拱了拱手,不敢再有絲毫不敬。
紫鳶坐在椅子上,正色說道:“諸位放心,我家娘子絕不會乾擾縣衙的公務,隻是希望縣衙能公平處置此事。”
形勢發生變化了,諸葛氏女郎要給蕭硯站台,而且態度非常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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