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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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二年春,影七渾身濕透衝進宮殿時,我正在教拓跋烈讀《孫子兵法》。
“主人,出事了!”他臉色慘白如紙,“沈家......昨夜被屠了。”
茶杯從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你說什麼?”
“禁軍圍了國公府,沈鎮北通敵叛國,滿門一百七十三口......”影七聲音發抖,“全部問斬。”
雨聲震耳欲聾。我站在原地,看著窗外白茫茫的雨幕,忽然想起離京那日,沈玉容握著我的手說:“阿意,三年後我一定接你回家。”
現在,家冇了。
“沈玉容呢?”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廢為庶人,打入冷宮。”
“李琰下的旨?”
“......是。”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兔死狗烹,鳥儘弓藏,原來這就是沈家追求的“世代榮華”。
“備馬。”我說。
“主人,現在回大周太危險......”
“備馬!”
當夜,我帶著十二暗衛離城。十日後抵達邊境,城牆貼滿我的通緝令:“叛臣之女沈知意,格殺勿論。”
我們偽裝入城,在趙嬤嬤的舊宅落腳。這位母親當年的陪嫁丫鬟老淚縱橫:“二小姐,宮裡傳來訊息,大小姐在冷宮......三天不吃不喝了。”
“我要見她。”
“可宮裡全是劉家的人......”
“嬤嬤,這是我最後的心願。”
兩日後,我扮作送菜雜役混入冷宮。推開那扇破門時,沈玉容正坐在荒草間。她轉過身,我幾乎認不出她......二十二歲,白髮如雪。
“阿意,”她笑了,“你來了。”
“我來了。”
“我知道你會來。”她仰頭看天,“等你來殺我。”
“我不殺你。”我蹲下身,“跟我走。”
她搖頭,眼神死寂:“走不了。阿意,父親確實通敵......通的是拓跋烈。”
我僵在原地。
“三年前你嫁來北狄,父親就和拓跋烈搭上線了。他們約定,拓跋烈登基後助父親掌大周兵權,父親助他除掉拓跋弘。”她苦笑,“但父親不知道,拓跋烈是你的人。”
“所以李琰查到了?”
“查到了密信,查到了計劃。他將計就計,等他們動手時一網打儘。”她握住我的手,冰涼刺骨,“阿意,你布的局,早就被彆人看穿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侍衛換崗的時間到了。
“走吧。”她推開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姐姐......”
“走!”她厲聲道,“沈知意,我命令你,走!”
我衝出冷宮,衝出皇宮,衝出京城。上馬前最後回頭,看見她站在冷宮門口,白髮揚在風裡,像一麵降旗。
影七在城外等我。我們策馬狂奔,將京城甩在身後。風在耳邊呼嘯如泣,我想起她最後那句話:
“阿意,好好活著。”
回到北狄那夜,我高燒三日。第四日醒來,我對拓跋烈說:“我要五萬精兵,三個月後,進攻大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