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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沈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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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渡在城郊西南方向,坐地鐵到終點站,再換一趟公交,公交在一個叫"舊渡口"的站牌停下來,下車,往西走十分鍾,就到了。

葉聽瀾和顧寒約在地鐵終點站出口碰麵,早上六點半,天剛亮透,空氣裏帶著露水的濕氣,路邊的樹葉還沒幹,風吹過來,水珠打在臉上,涼的。

顧寒已經在出口等著了,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風衣,手裏拿著兩杯咖啡,見葉聽瀾出來,把其中一杯遞過去,沒有多餘的寒暄。

葉聽瀾接過來,喝了一口,苦的,沒有加糖,但是熱的。

兩個人往公交站走,一路沒怎麽說話,各自想著各自的事。

等公交的空檔,顧寒開口:"穆懷生的比對結果昨晚出來了。"

葉聽瀾看著他。

"不是他,"顧寒說,"死者的DNA和穆懷生不符,死者另有其人,身份還在查。"

葉聽瀾把這個結論在腦子裏放了一下,說不清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更沉了——不是穆懷生,意味著穆懷生還活著,還在那張網上,但同時也意味著,有另一個人死在了那四個字旁邊,那個人是誰,為什麽死在那裏,為什麽寫下那四個字,又是一個新的問題。

"死者身上有沒有其他線索?"

"有一樣東西,"顧寒頓了一下,"一張名片,揉成一團塞在口袋最裏麵,應該是死者刻意藏起來的。"

"什麽名片?"

"空白的,"顧寒說,"正麵什麽都沒有,背麵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字跡很潦草,像是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寫的。"

"寫的什麽?"

顧寒沒有立刻回答,公交來了,兩個人跟著人流上車,找到後排的座位坐下,車門關上,車動了,窗外的街道慢慢往後退。

顧寒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寫的是一個賬戶名,湖畔諮詢,後麵跟著一串數字,應該是賬戶密碼或者交易流水編號。"

湖畔諮詢。

葉聽瀾把這三個字在腦子裏壓了一下,U盤裏江眠的檔案,那個藏在盛源投資背後的開曼群島殼公司,就叫這個名字。

"死者知道湖畔諮詢,"她說,不是問句。

"不隻是知道,"顧寒說,"他藏著這張名片,說明他在保護這個資訊,他想讓這個資訊在他死了之後還能被找到。"

葉聽瀾把這個邏輯順了一遍,在心裏把死者的畫像重新描了一下——五十上下,西南地區圈子的刺青,知道湖畔諮詢的內部資訊,臨死前把賬戶名藏進口袋……

"他是內部人,"她說。

"對,"顧寒點頭,"我的判斷也是,他是這張網上的人,但他想把網撕開。"

"所以他死了。"

"所以他死了。"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車窗外的城區漸漸稀疏,高樓變成了低矮的民居,民居變成了田地和樹林,天光越來越開闊,像一塊被慢慢抻開的布。

舊渡口站,下車。

往西走十分鍾,路越來越窄,最後變成一條隻能並排走兩個人的土路,兩側是高過人肩的蘆葦,風把蘆葦吹得沙沙響,聲音像雨,但天是晴的。

葉聽瀾走在前麵,顧寒跟在她半步後麵,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腳步聲踩在土路上,一前一後,很穩。

拐過一個彎,望江渡出現了。

是一片舊民居,十幾棟,磚木結構,牆壁是斑駁的白,屋頂的瓦長了青苔,遠處能看見一條河,河麵不寬,水是墨綠色的,安靜,像一麵舊鏡子。

渡口那裏有一隻舊木船,擱淺在岸邊,船板腐朽了大半,船頭翹起來,像是在努力維持最後一點姿勢。

葉聽瀾站在民居入口,掃了一眼,然後往裏走。

她沒有具體的門牌,隻有一個方向感——寫故事的人,藏起來的時候,大概率會找一個靠水的地方,安靜,有退路,能看見來人。

靠水,在這片民居裏,意味著最靠近河岸的那幾棟。

她往河邊走,顧寒跟著,兩個人在民居之間的小巷裏穿行,偶爾有老人坐在門口,抬頭看他們一眼,又低下去。

最靠近河岸的一棟,二層,木樓梯,窗戶半開著,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新鮮,說明有人在照料。

葉聽瀾在樓下站定,抬頭看了一眼那扇半開的窗,然後走上木樓梯,敲門。

門裏先是一段沉默,然後是腳步聲,走近,停在門後。

"誰?"聲音是女的,壓著,帶著一點警惕。

"葉聽瀾,"她說,"我是來找沈以晚的,不是壞人,江眠的事,我需要你幫我。"

門後又是一段沉默,比剛才更長。

葉聽瀾等著,沒有再說話,把選擇留給門裏的人。

門開了。

沈以晚比葉聽瀾想象中更年輕,也更憔悴。

二十七八歲,身材瘦,臉小,眼睛下麵有深重的陰影,頭發隨意地紮在腦後,穿著一件寬大的針織衫,像是這幾天一直穿著它,沒有換過。

她站在門口,把葉聽瀾和顧寒各打量了一遍,目光在顧寒身上停留的時間更長,然後側開身,讓他們進來。

屋子裏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桌上擺著一台舊筆記本,旁邊堆著幾本翻亂了的書,牆角放著一個沒完全開啟的行李箱,衣服從裏麵溢位來,淩亂但不肮髒。

她在床邊坐下,葉聽瀾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顧寒站在靠門的地方,沒有坐。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沈以晚開口,不是問句,是確認,"望江渡,"她頓了一下,"我寫過。"

"你寫過三次,"葉聽瀾說,"每次都是你狀態最低的時候。"

沈以晚看著她,沉默片刻,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苦的弧度:"你讀過我的故事?"

"昨天讀的,讀完找到這裏的。"

沈以晚低下頭,把手放在膝蓋上,捏了捏針織衫的袖口,說:"你說江眠的事,你知道多少?"

葉聽瀾把目前掌握的資訊做了一個精簡的版本說了出來,盛源投資,賬目,U盤,明湖專案,穆懷生,死者,顧寒的調查——每一個節點都說了,但沒有說U盤的密碼。

沈以晚在聽的過程中一直沒有表情變化,隻是眼睛越來越亮,那種亮不是喜悅,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東西被觸碰到之後浮上來的東西,像是地底下的水,頂著土往上滲。

等葉聽瀾說完,她沉默了很長時間。

"密碼,"她最終開口,聲音很低,"你來是為了密碼的。"

"是,"葉聽瀾沒有繞彎子,"江眠說,密碼是你們第一次見麵你說的第一句話。"

沈以晚抬起頭,看著葉聽瀾,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動,像是在做一個決定,或者已經做了,隻是在確認最後一步。

"我們不是見麵認識的,"她說,"我們是在網上認識的,她在平台上發故事,我是第一個留言的讀者,我留言說——"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還原那個久遠的瞬間,"我說:看完了,寫得很好,我會記得的。"

葉聽瀾在腦子裏把這句話迅速轉成字元——

看完了寫得很好我會記得的。

"謝謝你,"葉聽瀾說。

沈以晚搖搖頭,重新低下去,把針織衫的袖口捏得更緊了:"密碼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我要知道最後的結果,"沈以晚說,"不是從新聞上看,是你告訴我,江眠這件事,最後有沒有人為她付出代價,我要親耳聽見。"

葉聽瀾看著她,點頭:"我答應你。"

從望江渡出來,已經快十點了。

葉聽瀾和顧寒走回那條蘆葦夾道的土路,風還在,蘆葦還在響,和來時一模一樣。

"密碼你先輸,"顧寒走在她旁邊,開口,"我不在場。"

葉聽瀾側過頭看他,他眼睛看著前方,表情平穩,像是這句話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成本。

她想了一下,說:"你不怕我看完之後不告訴你?"

"怕,"他說,"但你是一個守承諾的人。"

葉聽瀾沒有再說什麽,把目光重新放回前方。

土路走完,公交站在前麵,還要等十分鍾,兩個人在站牌下站著,葉聽瀾把U盤從口袋裏取出來,用手指搓了搓,放回去。

"顧寒,"她開口,"你查這件事查了兩年,是因為什麽?"

顧寒沒有立刻回答,風把他的風衣吹起一個角,他用手按了一下,按回去,才開口:

"因為六年前,我是負責江眠那個案子的警察。"

葉聽瀾轉過頭看他。

"我當時查到了一些東西,覺得不對,上報,三天後我被調離,"他說,語氣很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調離的理由是工作失誤,檔案裏寫的是這四個字,但沒有人告訴我失誤在哪裏。"

葉聽瀾把這段話聽完,在心裏把拚圖重新排了一遍,有幾塊終於咬上了。

"所以你脫離編製,自己查,"她說。

"對。"

"查了兩年,查到現在。"

"對。"

葉聽瀾看著前方的路,公交還沒來,遠處的樹在風裏搖,樹影落在地麵上,搖搖晃晃。

"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最後,不一定能有一個幹淨的結果,"她說,"穆懷生是政協委員,沈懷山已經死了五年,沈決背後不知道還站著什麽人——這張網,即便賬目擺出來,也不一定能直接把人送進去。"

顧寒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他說,"但賬目是起點,不是終點,有了起點,纔有後麵的事。"

葉聽瀾沒有再說什麽,公交來了,兩個人上車,找到座位坐下。

車窗外,望江渡漸漸遠了,河麵在陽光下反著光,像一片碎掉的鏡子。

下午兩點,葉聽瀾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裏,把U盤插進電腦,開啟加密表格,在密碼框裏輸入那句話——

看完了寫得很好我會記得的

回車。

表格開啟了。

她低下頭,開始看。

資料量很大,三年的流水,密密麻麻,但江眠已經把關鍵的三條線用紅色標注出來了,葉聽瀾順著那三條紅色的線,一筆一筆地往下追——

追到最後,三條線匯進同一個出口,出口的名字叫湖畔諮詢,賬戶編號她已經從死者名片上得到了,兩個資訊疊在一起,完整的資金鏈條,清晰到葉聽瀾感覺手心開始出汗。

她把關鍵資料截圖,儲存,備份到三個不同的地方,手機,郵箱,還有一個她不打算告訴任何人的網盤。

然後她把表格關閉,把U盤拔出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賬目有了。

密碼有了。

資金鏈條有了。

下一步是把這些東西,送到一個真正能用它的地方,而不是讓它再消失一次。

她正在想這個問題,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電話,不是簡訊。

她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兩秒,接了。

"葉聽瀾,"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清晰,平靜,帶著一種從容,像是從一個氣溫恒定的空間裏傳來的,"我們應該見一麵。"

她沒有說話,等他繼續。

"你今天去瞭望江渡,"他說,"你找到了你想找的東西,我猜你現在手裏已經有了完整的賬目。"他停頓了一下,"你一定很想知道接下來怎麽用它。"

"你是誰?"葉聽瀾開口,聲音很平。

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是一個輕而短的聲音,像是嘴角彎了一下——

"沈決。"

葉聽瀾把手機握緊了,但沒有結束通話,也沒有說話,讓那個沉默在電話兩端懸著。

"你不奇怪我怎麽知道你的號碼?"沈決說。

"不奇怪,"她說,"你有足夠多的方式知道。"

"聰明,"他說,語氣裏有一點什麽,不是嘲諷,更像是某種真實的評價,"見個麵,明天下午,我發地址給你,你來,隻你一個人,不帶顧寒。"

"憑什麽?"

"憑你想要的東西,"他說,"不隻是把賬目交出去,你想要的是江眠的事有人負責,想要的是那張網真的破掉,不是被壓下去再換一張,"他頓了一下,"我能給你這個,顧寒給不了。"

葉聽瀾盯著窗簾,把這段話在腦子裏過了兩遍。

沈決知道她找到了賬目,知道顧寒,知道她今天去瞭望江渡——他的資訊來源比她以為的更快更準,這一點本身就是一個訊號,是威懾,也是某種奇異的示好。

他打這個電話,不是來威脅她的。

是來談的。

"你為什麽要談,"她說,"你是那張網上的人。"

"是,"他說,沒有否認,"但網開始自己吃自己了,你知道的。"

葉聽瀾想起那具無名屍體,想起"明湖不淨"四個字,想起顧寒說的——內部出問題了。

"你怕了,"她說。

"不是怕,"沈決的聲音還是那麽平,"是我也想讓它結束。"

電話兩端又是一段沉默,這次更長,葉聽瀾沒有填滿它,隻是等。

"明天下午三點,"沈決最終說,"我發地址,你來不來,是你的選擇。"

電話結束通話了。

葉聽瀾把手機放在桌上,對著那塊黑色的螢幕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橘黃色的光把街道照出一種混濁的暖意,像這件事本身,看起來有光,但光裏麵有東西說不清楚。

她拿起手機,給顧寒發了一條訊息:

"沈決打電話來了,約我明天見麵,隻我一個人。"

顧寒的回複幾乎是即時的:

"不要去。"

葉聽瀾看著這兩個字,放下手機,沒有回複。

她在心裏把沈決那句話又翻了一遍——

"我也想讓它結束。"

真的,還是假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六年了,所有人都在等它結束,包括江眠,包括林蘇,包括宋染,包括沈以晚,包括顧寒。

包括她自己。

如果有一個人站出來說想讓它結束,不管這個人是誰,不管他說這句話的動機是什麽,她都應該去聽一聽。

她重新拿起手機,開啟沈決發來的地址,看了一眼,然後開啟備忘錄,在最後一行寫下——

明天,見沈決。

然後她在這行字下麵停了很久,加上了最後半句——

帶著答案去,不帶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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