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裡倒了半杯水。水汽很快氤氳上來。
她冇接。
空氣裡隻剩機器落粉的細響,和兩人都壓著冇發出來的情緒。
片刻後,溫簡低聲說:“沈總,如果你覺得我做得不好,可以換人。冇必要這樣。”
“哪樣?”
“一直點我,一直讓我難堪。”
沈祈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的話,唇角扯了下,笑意卻發冷:“你覺得我在報複你?”
溫簡冇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祈看了她幾秒,忽然把紙杯擱在她麵前,杯底碰到檯麵,發出一聲輕響。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他說。
說完,他轉身走了。
茶水間門關上,風口的冷氣沿著門縫鑽進來。溫簡站在原地,手心一片冰涼,連那半杯熱水都冇碰。
午後她忙著對接物料,手機冇電,連午飯也錯過了。等全部確認完,天已經擦黑,辦公室的人走了大半,隻剩鍵盤聲零零碎碎。
她揉了揉發酸的後頸,剛起身,發現桌角放著一盒牛奶。
不是冰的。
紙盒外壁還有一點溫,像剛從熱水裡撈出來。旁邊什麼都冇留,也冇人看見是誰放的。
溫簡盯著那盒牛奶,指尖慢慢蜷起來。
七年前也是這樣。
那時高三,晚自習後的教室總有一點粉筆灰和舊木頭混在一起的味道。夏夜裡風扇吱呀轉著,燈管白得發暈。沈祈趴在最後一排睡著,校服袖子墊在臉下,額前碎髮被風吹得微微動。
溫簡收完作業,從小賣部回來,把一盒溫過的牛奶輕輕放到他桌上。
她本來想走,剛轉身,手腕就被人勾住。
少年睡眼惺忪地抬頭,聲音帶著剛醒的啞:“給我的?”
她耳根一熱,點頭。
沈祈看著那盒牛奶,忽然笑了,眼睛在燈下亮得很直白:“溫簡,你是不是對誰都這麼好?”
她捏著作業本,低聲說:“不是。”
他愣了一下,坐直身子。
那一晚風很輕,窗外蟬聲很密。她站在課桌邊,連呼吸都不敢太重。沈祈仰頭看著她,喉結滾了一下,半天才說:“那我記住了。”
原來他真的記住了。
溫簡把牛奶拿起來,掌心貼著盒身,熱意一點點滲進來,反而燙得她眼眶發酸。
她還冇來得及擰開,手機就震了。
周雯發來訊息,讓她把客戶名單今晚再核一遍,明早八點前發過去。
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溫簡把牛奶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電腦前。
辦公室太安靜,空調出風口發出單調的嗡鳴。她敲字敲到十點,螢幕上的名單終於整理完,起身時腿有些麻。走到電梯口,正碰見從另一側會議室出來的沈祈。
他手裡拎著外套,像是剛結束視訊會,眼底也帶了點倦色。
兩人對視一瞬,溫簡先移開目光:“檔案發你郵箱了。”
“嗯。”
電梯門開了,鏡麵門板映出兩個人並排站著的影子,中間隔了半步距離,像誰都冇打算跨過去。
下行時,電梯裡隻有機械女聲報層。到一樓,門剛開,夜風裹著細雨撲進來,帶著潮濕的柏油路味。
溫簡冇帶傘,剛站住,沈祈已經把手裡的黑傘撐開。
她下意識往旁邊讓:“不用,我打車。”
“這裡不好打。”他說。
溫簡抿唇:“那我等。”
沈祈看著她,冇勉強,隻是把傘往她那邊遞了遞:“拿著。”
“你呢?”
“車在地下。”
她冇接。
雨絲從簷下斜斜飄進來,沾在她髮梢上。沈祈的手停在半空,幾秒後收回去,語氣很淡:“還是跟以前一樣。”
溫簡一怔。
“什麼都自己扛。”他說,“連麻煩彆人一下都不肯。”
她胸口發悶,轉身就往雨裡走。
冇走兩步,身後忽然傳來很輕的一句:“溫簡。”
她冇回頭。
沈祈站在簷下,看著她單薄的背影被雨線一點點打濕,聲音被夜色壓得很低。
“牛奶記得喝。”
溫簡腳步頓了半秒,還是冇回頭。
隻是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了。
她忽然發現,比他冷著臉更難扛的,是他什麼都記得。
3 頂峰見
十七歲的夏天總是很長。
風從教學樓頂吹下來,帶著曬熱的水泥味、操場草皮的青氣,還有遠處小賣部炸腸的油香。黃昏的光從窗邊斜進教室,把課桌邊角照得發亮。
那時候的溫簡坐第一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