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半年後。
市中級人民法院。
旁聽席上坐滿了人。
我媽坐在第一排。
她比半年前瘦了整整二十斤。
頭髮全白了。
但眼神是清醒的。
也是冰冷的。
法槌重重落下。
鄭齊昊作為主犯。
蓄意謀殺手段極其殘忍。
被判處死刑。
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聽到判決的那一刻。
鄭齊昊雙腿一軟。
直接癱倒在被告席上。
他抓著欄杆尖叫。
\"我不服!我要上訴!\"
\"是秦芫讓我乾的!憑什麼判我死刑!\"
法警上前將他架住。
他瘋了一樣掙紮。
指甲在法警的手臂上留下了深深的血痕。
被拖出法庭的時候。
他路過秦芫的身邊。
猛地朝她臉上吐了一口唾沫。
\"秦芫!你個廢物!\"
\"你等著!黃泉路上我也不會放過你!\"
秦芫冇有擦臉上的唾沫。
她像一尊石像一樣坐在被告席上。
滿頭枯白的頭髮。
眼窩深陷。
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作為從犯。
涉嫌共同故意殺人、協助拋屍、轉移婚內財產。
被判處無期徒刑。
法官宣讀判決書的聲音迴盪在法庭裡。
她一個字都冇有聽進去。
她的目光越過法官。
越過旁聽席。
落在最後排角落裡一個小小的身影上。
安安。
被社羣工作人員帶來旁聽的安安。
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外套。
縮在椅子裡。
懷裡緊緊抱著那隻洗到發白的毛絨小熊。
眼睛紅腫。
嘴唇緊抿。
一聲不吭。
秦芫張了張嘴。
想要喊她一聲。
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安安冇有看她。
從頭到尾都冇有看她一眼。
散庭的時候。
我媽走過被告席。
在秦芫麵前停下了腳步。
她冇有罵她。
冇有打她。
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的兒媳。
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輕輕放在她麵前的桌上。
是一張照片。
陸承大學畢業時拍的。
穿著白襯衫站在校門口。
笑得燦爛而明媚。
\"秦芫。\"
我媽的聲音沙啞平靜。
\"你這輩子。\"
\"再也不配看到他笑了。\"
然後她轉過身。
走出了法庭。
秦芫低下頭。
盯著照片上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可她連伸手去碰照片的資格都冇有了。
法警上前。
拿走了桌上的所有物品。
包括那張照片。
她被押送出法庭。
走過長長的走廊。
陽光從高處的窗戶照進來。
她下意識地抬頭去看。
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恍惚間她好像又看到了陸承。
穿著那件白襯衫。
站在光裡。
不笑。
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小承......\"
她伸出被銬住的手。
光碎了。
走廊儘頭是一輛鐵灰色的囚車。
車門關上的聲音沉悶而冰冷。
入獄後的第一年。
秦芫在牢房裡不吃不喝了三天。
獄警強行給她灌了流食才勉強續上命。
她每天把自己縮在角落裡。
不跟任何人說話。
隻是反覆翻看腦海裡殘存的記憶。
陸承在她生產後,紅著眼睛的樣子。
陸承辭掉高薪工作在家全職帶娃的樣子。
陸承在魔術箱裡拚命敲打鐵壁的聲音。
那些聲音像釘子一樣,一根一根釘進她的腦子裡。
拔不出來。
她開始失眠。
每天半夜準時驚醒。
渾身冷汗。
夢裡全是蛇。
成千上萬條蛇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纏住她的手腳、脖子。
鑽進她的嘴巴和鼻孔。
她拚命掙紮卻動彈不得。
然後她會看到陸承。
站在蛇群之外。
空洞的眼神看著她。
不說話。
隻是看著。
她尖叫著醒來。
被同牢房的犯人用枕頭砸了一臉。
\"再叫就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