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入獄第三年。
秦芫在一次放風時被幾個獄友堵在了廁所裡。
理由是她半夜哭喊得太頻繁影響所有人睡覺。
幾個人把她按在地上。
拳頭像雨點一樣砸在她的後背和肋骨上。
她蜷縮在潮濕冰冷的瓷磚上。
護著頭。
嘴裡不斷往外冒血。
疼。
但她冇有反抗。
甚至覺得這種疼是應該的。
她終於體會到了一丁點陸承當時的感受。
被困在黑暗狹小的空間裡。
無人出手。
無處可逃。
她趴在血泊裡。
嘴唇翕動著。
\"陸承......對不起......\"
冇有人回答她。
在遙遠的鄉下。
安安被送到了秦芫的老家。
由她那個脾氣暴躁的外婆撫養。
九歲的安安穿著破舊的衣服。
在豬圈裡鏟豬糞。
臉上滿是凍瘡。
手背上全是乾農活留下的傷疤。
外婆坐在院子裡嗑瓜子。
時不時罵她一句\"喪門星\"。
\"你媽要不是因為你爸,能坐牢嗎!\"
\"家裡敗得乾乾淨淨,全都賴你們父女!\"
安安不還嘴。
麻木地乾著活。
到了晚上。
她躲在漏風的柴房裡。
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是我和他的合影。
那天是她五歲生日。
我給她做了一個醜兮兮的蛋糕。
她往我臉上抹了一臉奶油。
我們都笑得像兩個傻瓜。
安安用滿是泥垢的手指。
輕輕撫摸著照片上爸爸的臉。
\"爸爸......安安好疼。\"
\"外婆今天又打我了。\"
\"她用掃帚打我的腿。\"
\"可疼了。\"
\"比媽媽打我還疼。\"
她吸了吸鼻子。
\"爸爸以前打過我一次。\"
\"因為我往鄰居家車上扔石頭。\"
\"爸爸就拍了我屁股兩下。\"
\"然後......然後就哭了。\"
\"比我哭得還凶。\"
她的嘴巴癟了癟。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滴在照片上。
照片上爸爸正笑著看她。
笑得好溫柔。
\"爸爸,我知道錯了。\"
\"你回來打我好不好?\"
\"你打多少下都行。\"
\"隻要你回來。\"
風穿過門縫。
發出嗚嗚的聲音。
像一聲無人聽見的歎息。
我飄在柴房的窗外。
看著這個枯瘦的孩子抱著照片縮成一團。
靈魂裡說不清是痛還是空。
她說得對。
我當年隻打過她那一次。
打完我抱著她哭了整整一個小時。
可這輩子。
我再也冇有手可以抱她了。
很遠的地方。
我媽拉著一輛舊行李箱。
走出了療養院的大門。
陽光正好。
銀杏樹的葉子鋪滿了道路。
她把行李搬上計程車。
對司機說了一個地址。
那是一個很遠的城市。
冇有人認識她的城市。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
她低頭。
看著手腕上那根紅繩。
是我小時候編給她的。
手藝很差。
用了三種不搭配的顏色。
她戴了十八年。
從來冇有摘過。
\"小承。\"
她輕聲說。
\"媽去一個新地方了。\"
\"替你好好活。\"
計程車彙入滾滾的車流。
越來越遠。
越來越遠。
我懸浮在原地。
看著車影消失在道路的儘頭。
風吹散了銀杏葉。
像無數隻金色的蝴蝶。
飄過了我虛無的指縫。
這世間再冇有什麼值得我留戀。
可我媽還在。
她替我活著。
這大概就是最後剩下的。
唯一的、溫暖的事了。
光芒漸漸將我籠罩。
我的靈魂開始變得透明。
變得輕盈。
像一片被風托起的羽毛。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天空。
然後閉上了眼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