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裏。
頭上纏著厚厚繃帶、剛剛蘇醒還很虛弱的顧弘博,以及守在一旁的柳玉茹、顧月薇。
聽完下人的稟報,柳玉茹眼底的狠毒和快意藏都藏不住,她笑得暢快:“都喝了好啊,這次,看她還怎麽囂張!”
顧宏博也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這次肯定萬無一失了。
這七日醉無色無味,服下後如醉酒昏睡,七日後便會在睡夢中悄無聲息死去,便是禦醫也查不出異常。
到時候,就說是她自覺無顏麵對列祖列宗,鬱結於心,暴病而亡,任誰也怪不到我們頭上。”
他話音一落,兩人俱是得意地笑了。
隻有顧月薇麵色不忍。
她指腹輕輕摩挲著腕間溫潤的白玉鐲,不住地搖頭惋惜:“怎麽就到了這一步呢?”
柳玉茹拍拍她的手,語氣篤定又帶著一絲快意的陰狠:“傻孩子,這不是我們逼她,是她自己命該如此。
賤命就是賤命,強求不來的福分,她擔不住,自有天收。”
翌日,天光大亮。
聽雪軒內悄無聲息。
柳玉茹特意派去查探的婆子迴來稟報:“果然如夫人所料,二小姐昏睡不醒,麵色潮紅,呼吸弱得幾乎探不到,儼然一副油盡燈枯之相。
今日是萬萬去不得京兆尹府了。”
顧弘博靠坐在床頭,聞言不住點頭:“好,讓她睡。睡過七日,便徹底安生了。”
柳玉茹卻有些心神不寧,她揉了揉太陽穴,強自鎮定道:“這七日醉是萬無一失了。隻是……京兆尹府那邊,青峰的事……”
“無妨。”
顧弘博冷哼:“顧緋霜一病死,便死無對證,那點捕風捉影的指控,張府尹還能硬扣在青峰頭上不成?
拖幾日,打點一番,自然就能放出來。”
柳玉茹聞言,喜形於色:“等那賤人一死,再把峰兒接迴來,咱們侯府就徹底清淨了。”
一家人自覺勝券在握,連顧弘博都覺得頭上的傷似乎都好了大半。
然而當夜,柳玉茹房中就傳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值夜的丫鬟衝進來,隻見柳玉茹縮在床角,麵色慘白如鬼,手指顫抖地指著枕邊。
那裏,赫然放著一塊半舊的玉佩,玉佩上還沾著暗褐色的、早已幹涸的血漬。
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啊!鬼,有鬼啊!”柳玉茹瘋魔般將玉佩掃落在地,整個人蜷縮起來,渾身抖如篩糠。
玉佩被戰戰兢兢的丫鬟撿起,柳玉茹親眼看著它被扔進院中的火盆,燒成了灰燼,才驚魂未定地睡下。
可第二夜,那塊玉佩又出現了。依舊在原處,泛著詭異的光。
丫鬟又撿起,扔進院中的火盆,燒成了灰燼。
但第三夜,第四夜,玉佩依然準時憑空出現在原處,不論燒多少次都沒用。
柳玉茹徹底崩潰了,連夜請了大夫。
大夫診完脈,隻說是驚懼過度,心神失守。可開了無數安神湯藥卻毫無作用。
隻要一閉眼,柳玉茹就能看到柳玉嬋渾身濕透、七竅流血地站在床前向她索命。
她不敢告知顧宏博真相,整個人日漸憔悴下去。
而更讓侯府眾人心底發寒的是,聽雪軒那位本該悄無聲息死去的顧緋霜,雖然每日昏睡,氣息微弱,卻偏偏吊著一口氣,不死不活。
“邪祟,定是那孽障招來了邪祟!”
顧弘博又驚又怒,頭上的傷處隱隱作痛:“去!快去青雲觀請玄誠道長,就說府中不安,請道長前來做法驅邪!”
“侯爺不可!”柳玉茹急忙勸阻,“玄誠道長身份特殊,此時請他入府,若被有心人察覺……”
“察覺什麽!”顧弘博眼中布滿血絲,“都什麽時候了。
再說玄誠道長德高望重,誰還敢查到他頭上不成?再讓那孽障在府裏待下去,我們全家都得給她陪葬!”
……
青雲觀距京城不遠,玄誠道人翌日下午便到了侯府。
他一身玄色道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
顧弘博如同見了救星,親自將人迎進府,摒退左右,將連日來的怪事低聲說了一遍。
玄誠道人聽罷,掐指一算,眉頭緊鎖:“侯爺,貴府確有陰邪之氣盤踞,尤其是二小姐的院落,氣息最為濃重詭異。”
顧宏博心一下提了起來。
玄誠道長卻自信擺手:“問題不大,貧道即刻就去除邪祟,保貴府安寧。”
他在顧緋霜的聽雪軒內一通折騰。
硃砂畫符,桃木劍舞得虎虎生風,口中念念有詞。
又是焚香又是撒米,最後大喝一聲“邪祟退散”,將一道黃符“啪”地貼在院門上,拂塵一甩,宣佈大功告成。
“侯爺放心,”他捋著胡須,看著依舊昏睡的顧緋霜,眼神篤定,“此女體內陰邪已被貧道符咒鎮住,生機將絕。
最遲明日清晨,必會魂歸地府,再不能為禍貴府。”
顧弘博和柳玉茹聞言大喜,千恩萬謝,將玄誠道長奉為上賓,安排在離主院不遠的清淨廂房住下,隻等明日喜訊。
彈幕樂瘋了:
【哦呦,問題不大唉】
【太好了,是問題不大老師出手了,穩了!】
【道長:問題不大,女主:嗯,問題確實不大】
是夜,月黑風高。
顧緋霜伸了個懶腰,從床上跳起,飛出了聽雪軒,幾個起落便落在玄誠道長所住院落的屋頂。
她掀開一片瓦,向下看去。
廂房內燭火搖曳。
柳玉茹竟也在此處,她坐在玄誠道長對麵,聲音壓得極低:“道長,你還記得那枚玉佩嗎?前些日子,它……它竟然又出現了。”
玄誠道長眉頭一擰:“不應該啊,當時我明明處理得非常幹淨了。”
他想了想,又麵色凝重道:“那玉佩乃極陰穢物,沾染枉死之人精血與滔天怨念,難道尋常火焰無法將它徹底毀去嗎?
還是說它反複出現,正說明其主執念未消,陰魂不散,在向你索命。”
柳玉茹臉更白了,喃喃:“索命?她果然陰魂不散……
可當年,當年分明是你說的,換命之後,她母女皆會魂魄消散,再入不了輪迴,為何……為何又會突然出現,來向我索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