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緋霜這才緩緩睜眼,側臥在床,單手支頤,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世子爺在說什麽?臣女聽不懂。
你說我踹你,可有證據。還是說,世子爺又要學我那位好兄長,來一出親眼所見?”
“你!”魏玠被堵得一噎,胸口更疼了。
他深吸幾口氣,強壓怒火,“本世子懶得跟你逞口舌之利。
顧緋霜,開個條件。
隻要你願意放了顧青峰,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抹平,本世子可以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條件?”
顧緋霜雙手抱臂枕在後腦,思考片刻後嫣然一笑:“行啊。想我不計較可以。
隻要你繼續跟我定親就行。
反正這婚約本就是我與顧婉柔出生時定下的,她死了,自然該還給我。”
“你做夢!”魏玠想也不想就迴絕,表情裏的厭惡和偏執藏都藏不住。
“柔兒是獨一無二的,我心裏隻有她,你也配提她?你也配肖想世子妃之位?”
“行吧。”
顧緋霜點點頭,笑容不變:“那就算了吧,我不勉強你。
顧青峰,就讓他判刑好了。
通父妾、謀家產、構陷親妹、勾結土匪……數罪並罰,夠他死好幾迴了。
說不定,還能攀扯出點別的什麽,比如宮宴上你貼身侍衛身上的禁藥到底是為誰帶的。”
魏玠臉色劇變:“顧緋霜!你到底想幹什麽?”
“報仇啊。”
顧緋霜坐起身,盤腿,手肘撐腿,手背抵住下巴,語氣輕快:“顧婉柔把我扔進土匪窩裏,讓我受盡淩辱,她卻死得那麽輕鬆,一把火燒得幹幹淨淨。
我這心裏啊,不痛快。
我一不痛快,總得找人出出氣。你和顧青峰,不是正好撞上來了嗎?”
魏玠死死瞪著她:“你……你怎麽知道是柔兒?誰告訴你的!
不可能,這件事隻有我、柔兒和顧青峰……”
話說一半,他猛地閉嘴,臉色鐵青。
顧緋霜笑了,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看,這不就說出來了。
一個死人,你們都這麽在意她的名聲,這麽費盡心機地為她遮掩,為她報複。
那我呢?我被你們害得生不如死的時候,我的名聲,我的清白,在你們眼裏,是不是連顧婉柔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魏玠:“我的要求很簡單。
要麽,跟我定親,我把顧青峰放出來,以前的事,我暫時可以不計較。
要麽,咱們就一起下地獄。我爛命一條,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而你?靖王世子,天之驕子,前程遠大……捨得陪我一起死嗎?”
魏玠被她逼得後退一步。
“你……你……”
他氣極,結巴半晌,最終隻能惱怒地推開她,踉蹌著衝向視窗,隻丟下一句充滿怨毒的“你等著”,便倉皇消失在夜色中。
彈幕卻歡樂起來:
【女主高啊,成了未婚妻,以後揍他都可以說是打情罵俏】
【答應他,快答應他!我要看靖王世子每天生不如死的樣子!】
【可是真的就不能有甜甜的戀愛嗎?女主和靖王世子定親,和寧王世子戀愛好不好?】
【把樓上那個言情頻道的叉出去】
【又叉迴來】
【神經!】
顧緋霜隻當看笑話,繼續躺迴床榻上。
沒多久,房門被輕輕敲響。
柳玉茹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粥,紅著眼圈走了進來。
她放下粥,看著顧緋霜,未語淚先流:“霜兒……母親知道,以前虧待了你,是母親不好,是母親偏心……
可青峰是你親哥哥啊,血濃於水,你就不能……不能高抬貴手,放他一條生路嗎?
母親求你了!”
她說著,竟要跪下。
可她想象中的場景並沒有出現,顧緋霜沒有阻止她下跪的動作。
柳玉茹就這般尷尬地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顧緋霜看她這副滑稽樣,嗤笑一聲:“你知道顧青峰對我做了什麽嗎?”
柳玉茹哭聲一頓,眼神閃爍:“他……他就是一時糊塗,受人矇蔽……霜兒,他絕不會真想害你的。你信母親!”
“是麽?”顧緋霜斂了笑容,“好,看在母親親自來求情的份上,我可以考慮。”
柳玉茹眼睛一亮。
顧緋霜懶洋洋開口:“明日京兆尹府開堂審理此案,母親若真有心救他,便與我一同上堂吧。
有些話,有些事,當堂說清楚,或許還有轉圜餘地。”
柳玉茹忙不迭點頭:“好,好,母親陪你去。霜兒,你能想通就好,想通就好!”
她像是放下心頭大石,又絮叨了幾句,才抹著眼淚離開。
顧緋霜看著那碗猶自冒熱氣的粥,端起來剛要喝,卻發現碗底桌沿與牆壁的縫隙裏,似乎卡著一樣東西。
她放下碗,用指甲輕輕一挑,挑出一張捲成細棍的紙條。
展開,上麵隻有一行小字:近日飲食,務必小心。——報恩人。
顧緋霜看完,指尖一搓,紙條化為齏粉,從視窗灑了出去。
彈幕此時卻激動起來:
【啊啊啊!是他是他,書房密室那個小可憐!】
【神特麽報恩人!他是不是以為女主那板磚是救他的?】
【異邦王子潛伏敵國侯府偷密信,結果被未來媳婦一磚頭拍暈還當成了救命恩人,這是什麽絕世愛情喜劇!】
【弄巧成拙的愛情,雖然時機不對但我先磕為敬】
顧緋霜對彈幕的狂歡視若無睹,而是端起碗,也不用勺,仰頭將整碗燕窩粥喝得一滴不剩。
喝完還不忘咂咂嘴評價:“糖放多了,膩。”
【快吐出來啊宿主!】係統急得吱哇叫,【你現在這具身體就是普通人,不是你的修真界啊!】
“哎呀,體質普通就多練。”顧緋霜躺迴床上,拉過被子蓋好,不以為意道:“再說了,浪費糧食可恥。”
她閉上眼睛,體內靈力悄然流轉。
那點微末的、混雜在燕窩裏的藥物,剛一進入經脈,就被精純的靈力包裹、分解、化為虛無,連個泡泡都沒冒。
聽雪軒外某個隱蔽角落。
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出頭,看到空了的碗,臉上露出狂喜,躡手躡腳地溜走,直奔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