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恭敬答道:“六殿下,這是陛下的旨意。老奴隻是奉命行事。至於緣由……”
他聲音平板:“靖王世子病重,牽涉宮宴投毒舊案,陛下要重新厘清。所有相關人等,皆需問詢。”
魏昭還要爭辯,顧緋霜輕輕拉了他一下,上前半步,對著高公公福了一禮:“臣女遵旨。有勞公公帶路。”
“姐姐!”魏昭急了。
顧緋霜對他搖搖頭,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高公公側身:“顧二小姐,請。”
魏昭不放心,執意要跟著:“我也去!我去跟父皇說。”
高公公沒阻攔,隻道:“六殿下請便。”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宮道上。
夜色深沉,宮燈在風中搖曳,投下長長短短的陰影。
魏昭緊挨著顧緋霜,時不時低聲道:“姐姐別怕,我跟你一起。”
可剛走過禦花園的月亮門,斜刺裏突然衝出一個小太監,神色慌張地撲到魏昭麵前:“六殿下,奴纔可找到您了!皇後娘娘突然心口疼得厲害,傳您即刻過去。”
魏昭一驚:“母妃怎麽了?”
他看了看顧緋霜,有些狐疑:“這麽巧嗎?剛好這時候母妃她就……”
高公公開口:“六殿下,皇後娘娘鳳體要緊。陛下那裏,老奴會代為迴稟。顧二小姐隻是問幾句話,問完便送她出宮。”
那小太監也連連催促。
魏昭咬了咬牙,走前對顧緋霜道:“姐姐,我先去看看母妃,一會兒就去父皇那兒找你。”
他一走,高公公繼續引路,方向卻並非通往禦書房或皇帝日常起居的宮殿,而是越走越偏。
穿過幾重幾乎無人值守的宮門,最後停在一處偏僻宮殿的側殿前。
殿門虛掩,裏麵黑洞洞的,沒有點燈。
“顧二小姐,請。”高公公推開殿門,自己卻退後一步,沒有進去的意思。
顧緋霜站在門口,用靈力感知片刻後,便抬步跨過了門檻。
身後,殿門“吱呀”一聲,緩緩合攏。
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
殿內並非完全黑暗,角落裏點著一盞極小的油燈,豆大的火苗跳動,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燈旁,一張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人。
靖王世子魏玠。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沉,直勾勾地盯著走進來的顧緋霜,哪有半分癔症、夢魘的模樣。
“顧緋霜,你來了。”魏玠緩緩開口。
顧緋霜禮貌地點了點頭。
魏玠嗤笑一聲,從椅子上站起身,慢慢踱步走近。
油燈將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投在牆壁上,更顯得顧緋霜身形瘦削。
“裝得可真像啊。”他在顧緋霜麵前停下,冷冷俯視著她,“柔弱可憐,純善可欺,以德報怨……把太後、六皇子,還有滿京城的人,耍得團團轉。”
他猛地湊近,貼到顧緋霜耳邊,壓低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可惜啊,百密一疏。
你以為殺了蘭姨娘,殺光黑風寨的土匪,就沒人知道你的底細了?”
顧緋霜淡淡地笑了:“世子爺在說什麽?臣女聽不懂。”
“聽不懂?”魏玠猛地後退一步,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殿內迴蕩,顯得格外森冷,“顧緋霜,別裝了!顧青峰已經全都告訴本世子了。”
他眼神不屑且鄙夷:“你在被接迴侯府之前,在鄉下早就被黑雲寨的那群土匪給玩爛了。
早就不是什麽完璧之身。
一個殘花敗柳,也配在宮裏裝冰清玉潔,也配讓太後認作幹孫女?也配讓本世子栽這麽大跟頭!”
他越說越激動:“顧青峰把你當條狗一樣撿迴去,讓你給月薇當墊腳石,那是你活該,是你賤!
你竟敢反抗?竟敢害死月薇?竟敢算計到本世子頭上!”
顧緋霜有些無聊地忽然問:“所以,世子爺今日設局把我騙到這裏,是想做什麽?”
魏玠喘了口氣,陰冷地笑起來:“做什麽?當然是給你兩個選擇。”
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你現在就去陛下麵前自首,承認宮宴投毒是你自導自演,是為了陷害月薇和本世子,蘭姨娘是你滅口,黑風寨的土匪也是你殺的。
把一切罪名都扛下來。”
顧緋霜:“第二呢?”
“第二?”魏玠笑容擴大,十分的愉悅,“很簡單。
今晚全京城都會知道,太後娘娘新認的幹孫女、安定侯府剛找迴來的真千金顧緋霜,早在鄉下就被土匪輪番糟蹋過,早就成了破鞋!
你猜猜,到時候太後會不會惡心得吐出來?滿京城的唾沫星子,能不能把你淹死?你那個免死金牌,保不保得住你的名節?”
他好整以暇地欣賞著顧緋霜的表情。
彈幕在飛速出現:
【靠,最討厭這種以女子名節做要挾的惡臭男了】
【女主直接動手啊,廢什麽話】
【放心他肯定活不了,女主,幹他】
顧緋霜聽得十分認真,聞言疑惑地看向他:“說了這麽多,有人證嗎?”
魏玠沒想到她會這樣問,一愣,隨即冷哼:“顧青峰就是人證。
那些土匪雖然死了,但黑雲寨的事,道上未必會沒有人記得。
隻要本世子放出風去,自然有人會想起來。”
他表情得意且滿意,顧緋霜比他更滿意,甚至滿意地拍拍他的肩:“既然你都考慮好了,那就這麽辦吧,都依你。”
說完轉身就走。
魏玠愣住了。
係統在她腦子裏也愣住了:【???宿主,你就這麽走了?你的名聲不要了?在古代,女子的名節比命還重要啊!】
顧緋霜腳步不停:“名聲?那玩意兒能當飯吃嗎?”
係統急得跳腳:【是不能當飯吃,但你頂著原主的身份活著,你不在乎,原主殘念在乎啊。
你讓她死後還背上這種汙名,她執念能消嗎?咱們任務還做不做了?】
顧緋霜停下腳步,認真感受體內的原主的殘念,然而感受了許久卻一絲一毫都感受不到。
她瞬間明白了原主的意思。
魏玠見她停步,以為她怕了,臉上重新浮起得意的獰笑:“現在知道怕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