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汙濁的水珠跌入石板上的淺窩,水漬四散,向上拋灑,澆灌向牆角的青苔。
血腥味湧入鼻腔,腦海中最後一個畫麵,是站在房頂上的索恩、不遠處的保羅三人,以及腳下陡然升起的泥土……
發生了什麼?
我為什麼如此的難受?
陰冷的空氣穿堂而過,瑪莉亞緩緩睜眼,下意識裹緊身上的毛毯,她看見了陌生的天花板,正想著爬起,全身就傳來一陣劇痛。
她愣愣抬起手,發現手臂上纏滿了繃帶,白布上的血液已經乾涸,呈現暗紅色。
對了,我是遭遇了襲擊,是……保羅,他想殺了我……
“啊!”
瑪莉亞掙紮著起身,額頭與鼻尖滲出細細的汗珠,她從床上跌落,驚恐與錯愕的表情交替閃過。
她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是在教廷的地下牢籠。她第一次對這裏的記憶,還是小時候意外來到這裏探險,結果遇到了一群身軀殘破的囚徒。
隨後大主教引導她,在這裏學會了大量治癒魔法的施展技藝。
當年牆壁上指甲刮過的痕跡猶在,結果自己竟然成為了被關押之人?
瑪莉亞眼中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大主教是將我也放棄了嗎,我明明知曉的秘密最多,是他最合格的傳承人……
瑪莉亞抓住床板,纖細的手臂顫抖,強撐著站起,她不敢去賭,或許自己也一直生活在別人的謊言中。
治癒魔法發動,綠色的魔力環繞在她的身邊,慢慢融入她的肌膚之內。
撕掉身上的繃帶,此刻哪還顧得上慢慢調養,她必須立刻恢復行動力,從這裏逃出去!
鮮血嘀嗒、嘀嗒落地,端著餐盤的修女剛走下來,就見到如此可怕的場景,嚇得手腳一軟,丟掉餐盤驚呼道。
“聖女大人,您這是在做什麼啊!”
瑪莉亞麵容猙獰,哪還有過去半分的溫和神色。“你們把我關在這,還問我在做什麼?”
修女連忙提著裙擺跑下去,抓著欄杆跪拜道。
“聖女大人,請不要誤會,把您關在這不是大主教的命令,是國王的命令!”
“昨夜參與爭鬥的所有人,哪怕是露娜大小姐,勇者先生都被關進了監獄中,隻不過是聖女大人您傷勢過重,才允許您在教廷關押,這麼做也是為了方便治療您啊。”
聞言,瑪莉亞撕繃帶的手一頓,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後,冷不丁說:“我不信,除非你把牢門開啟。”
“好,我這就開啟,不過還請聖女大人您不要讓我們為難,若是您走出教廷,恐怕會引來國王的怪罪。”
眼見修女利索開啟牢門,瑪莉亞終於是放下了猜忌,坐回到床板上,默默鬆了口氣。
不一會兒,數名修女趕來,不僅為她重新治療傷口,還重新帶來了一份可口的飯菜,都是她平日裏喜愛吃的。
享受著修女的侍奉,瑪莉亞冷靜下來。仔細想想,背叛她的應該隻有保羅一人,至於原因很簡單,保羅去往北方領後,一定是受到了艾麗妮的蠱惑。
他是得知了自己上一世的結局,所以才能推測出當年的謀害之事……
不過,他難道一點情分都不講嗎?別人都說他不貪戀權勢,他卻總是在出風頭,一副任勞任怨的樣子做給誰看!
明明都沒有被選為勇者,又憑什麼總是被大主教天天帶在身邊培養!
教廷以後歸我管,歸我管!我纔是那個能帶領民眾脫離苦難的人,我纔是那個以後能打敗魔王,代表女神意誌的聖職者!
背叛我,還和北方領那些人攪合在一起。我不過是想讓你早早退出,你卻想直接要了我的命……
待到修女們都退下,瑪莉亞的目光逐漸陰暗。
嘀嗒,嘀嗒。
攥緊的拳縫中滴落血液,血腥的氣味引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瑪莉亞低下頭,發現是一群老鼠在吸食她的血液,看著它們蜂擁在自己腳下的模樣,瑪莉亞輕笑出聲,捏緊手臂的傷口,使得大片血液流淌而下。
……
牢獄生活的第五天,算算日子,已經進入了八月份。
為了不讓雙方再陷入奇怪的爭鬥,弗蘭克聽從麥迪文的建議,準備在契約完成後,立即將北方領的使節團安全送走,最後再放勇者、聖女等人自由。
至於賠償,北方領都是哭窮的能手。而且以私心來說,弗蘭克也不希望露娜受到奧斯瓦爾德的責罰,畢竟這是他與北方領聯絡的唯一人脈。
從國庫裡出錢賠償給遭難的居民們,教廷那邊有麥迪文盯著,弗蘭克便將全部心思放在了與北方領的契約上。
露娜出獄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保羅搞不懂,為何每次露娜開完會,都能帶一籃筐的點心回來。
手臂上挎著籃筐,頭上梳著宮女為她打扮的麻花辮雙馬尾,披著王宮出品的小鬥篷,嘴裏塞得鼓鼓囊囊,在侍從恭敬的問候下,露娜回到了她忠誠的牢房。
“我估計快要結束了,保羅,到時候你還是跟我們一起回北方領吧,我過段時間給你找塊風景好的地方,給你下葬。”
露娜的聲音入耳,隔壁的索恩和妮可簡直聽懵了,不是,他們北方領人這麼會聊天嗎?
正在教麗莎下棋打發時間的保羅,隻是微微點頭,大主教對他起了殺心,瑪莉亞也被麗莎打傷,他就算想復仇,也沒有機會了。
還不如回北方領,為那裏人們即將開展的新生活出一把力,至於能不能報仇,就看公爵以後會不會南下了。
“露娜,你這鬥篷哪來的?”麗莎咬著手指,絞盡腦汁思考下一步棋該怎麼下,抬頭便注意到了露娜的新裝扮。
“陛下給的,說是最近王城流感頻發,讓我注意不要感冒了。”
說著,露娜神秘兮兮湊上前,掀開籃筐下麵的布,小聲道:“這是我讓老伯爵連同宮女給我送進來的。”
她壞笑著指了指隔壁牢房,“到時候我們趁他們不注意,直接給他們來一顆。”
取出裏麵的閃光彈,保羅無語失笑,怎麼又是這個玩意兒?
他觀察了一會兒周圍狹窄昏暗的環境,隻能說閃光彈釋放後,那畫麵太美他不敢看。
於是乎,保羅迅速遠離這兩個陰惻惻壞笑的小傢夥,背過身坐在了牆角。
身後麗莎還在進行技術指導,為避免誤傷,她將刀叉拆下,用鐵尖和細繩快速做出了一個延時裝置。
最後,她鄭重將閃光彈交給露娜,同樣來到保羅身邊,低著頭,緊緊閉上了眼。
露娜先將耳朵貼在牆壁上,確認到隔壁三人的呼吸聲後,她蹲下身子,悄悄將手伸出欄杆,輕微用力將鐵球滾了出去。
鐵球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滾動,砰一下被鐵尖彈起,露娜瞪大了雙眼,隻聽哐當一聲,閃光彈精準掉進了排水的洞口中。
額……
一束強光從洞口噴出,牢房內瞬間亮了好幾個度,把隔壁的索恩和妮可嚇了一大跳,甚至連一些石板的縫隙中都冒出了白光。
妮可很快就判斷出了罪魁禍首,她本不打算和敵人有任何交流的,隻是這一次她實在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走上前正想說幾句,就見索恩突然警惕打量地麵。
腳底的石板似乎在震動,地麵下,某種聲音正在快速聚集,而且變得越來越響!
“什麼情況?”妮可緊皺著眉,然而無人應答她的疑惑。
此刻,整座王城的地底,那些一代代廢棄的地下通道、管道、排水道中,受到驚擾的變異老鼠沾染到了骨粉,發狂了一般席捲它的種群。
十隻帶動一百隻,一千隻帶動一萬隻,在它們的驅趕下,普通老鼠隻能同樣展開奔跑,擁擠著朝著某個方向不斷前行。
街道上,那些感知敏銳的人、冒險者、魔法師以及精銳士兵紛紛停下了腳步。他們神情凝重低下頭,察覺到地底的浮動和某種聲勢浩大的洪流!
王城幾裡外的渡口,一如既往正在檢測河流水質的鍊金術士們,正蹲在河邊分析魔素不斷增長的原因。
捏著玻璃杯,年輕的鍊金術士正打算接一點河水,一隻老鼠就突然撞在了他的手臂上。
“咦!”
他被嚇得向後跌倒,瘋狂晃動手臂,連同杯子一同將老鼠甩掉。
然而還未等他鬆口氣,一隻接一隻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老鼠跳入河流中,浩浩蕩蕩如下餃子一般,瘋狂湧入到河麵上。
它們擁擠在一起隨著河水飄動,吱吱呀呀不斷叫喊,一時間河水被毛髮覆蓋。
而在鍊金術士驚恐的目光中,這些老鼠接觸到水,就像掉入酸液一般,迅速的脫離出毛髮和血肉!
尤其是一些塊頭明顯更大,肢體瘋狂抽搐的老鼠,它們所融化出的血液竟然呈現幽綠色,在一片黑紅中逐漸匯聚在一起。
要來了!是什麼東西要來了!
鍊金術士也算半個魔法師,他們雖然認不出這古怪的儀式到底是什麼,但他們知道,這些癲狂的老鼠,是在召喚某種東西!
他們幾乎是連爬帶滾向後逃去,逆流著看不見盡頭的鼠潮,一路用本能發出尖銳叫喊。
麥迪文一手持劍,一手緊握法杖,當他用飛行魔法來到渡口上空時,河流已經被填滿了黑紅,潮流湧動,仍有源源不斷的老鼠還在匯入其中。
夾帶著惡臭,不死魔法的氣息撲麵而來,就像麥迪文一直提防的那樣,這場災厄終於在中央區完成了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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