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來了之後,當天就離開了?”
“是的,兄長大人,不過她中途和艾麗妮大人聊了什麼,我不得而知,兄長,要問問艾麗妮大人嗎?”
“家事國事天下事。”奧斯瓦爾德放下艾麗妮給自己寫的政務報告,頓了頓,搖頭苦笑:“誰又能全知?”
“上位者要懂得手下人的心思,艾麗妮是個縝密的人,她不想讓我知道,就一定有她的道理。我要是打破砂鍋問到底,豈不是白費了她一片好心。”
露娜頷首,恭敬回應道,“小妹受教。”
奧斯瓦爾德踱步到窗邊,推開窗,點燃捲煙深吸一口說。“嗯,那你說說看,這裏麵的道理是什麼。”
露娜沉思了一會兒,晃著長馬尾回答。“有些事,兄長現在處理起來很麻煩,但知道之後又不能不處理,所以不知道纔是最好的結果。”
“聰明,最近成長了不少。”奧斯瓦爾德滿意一笑,然後招手讓她在自己的辦公位上坐下。
露娜乖巧照做,不禁開始幻想自己取代艾麗妮的那一天。
“我說你寫,第一封信寫給艾麗妮,就說那什麼祈福大會還是要做做樣子,叫貴族們出錢去弄。國之大事,在戎在祀,他們不交錢,可別想得到老天的保佑。”
“第二封寫給教廷,表示我奧斯瓦爾德沒能親自接待聖女的遺憾和歉意,北方軍事頹廢,我一時抽不開身,強調我們一定會辦好祈福大會,最後祝大主教他老人家身體健康。還有,這封信要和禮物一起寄去,聽說你的親衛弄來一頭熊?那就把熊皮送去吧,給老人家添件暖和衣裳。”
“第三封信寫給珍妮詩修女,請她來冰城主持祈福大會。記住了,修女自幼清貧,身子骨柔弱,送信時派輛好一點的馬車去,切不可怠慢。”
露娜一封封寫好書信,並標記好注意事項,抬頭問道:“兄長大人,還有什麼要交待的?”
交待……奧斯瓦爾德揉了揉眼眶,開始懷念現代社會的便利,手機多方便啊,想起什麼就可以直接聯絡。
難怪都說古人記性好,能不好嗎,天天一大堆事都裝在腦袋裏。
“還有兩件事。一件是告訴雷德,趁著祈福大會的舉辦,解除冰城的戒嚴,不過對侯爵府的監禁,不能有絲毫的懈怠。”
“另一件事就是……”奧斯瓦爾德叼著煙,指了指牆壁邊一個塞滿了各種紙張的大木箱。“幫我把那些檔案帶給艾麗妮。”
氣喘籲籲走出軍營,露娜邁著螃蟹的步伐,再也沒了第一次做信使的激動,砰得一聲將大木箱砸在地麵上,掀起一陣灰塵。
女兵連忙來接,結果使出了吃奶的勁也才勉強將木箱抬起。
兩人同時看向自己的馬,沉默了片刻。
馬背肯定是放不穩這東西的,就算把木箱綁在人身上也有很大的風險,掉在路上還好,要是掉進水溝裡……
“去找輛馬車來吧。”不敢承受弄丟檔案的後果,露娜長嘆一口氣,想起了得知自己要騎馬去闊穀城時,艾麗妮臉上的古怪表情。
隻能說,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遍就會。
在露娜的認知中,信使多瀟灑啊,八百裡加急,一路縱橫馳騁。
可她不知道,那些都是特殊情況,一般來說,信使是駕馬車上路的。像奧斯瓦爾德和艾麗妮之間傳遞的檔案資料都還好,畢竟是工作需要。
而某些小貴族往往都是裝滿一車土特產,然後讓信使帶去隻有兩句話的信。
類似於:公爵大人,我這裏蘋果熟了,今年蘋果很好吃,公爵大人想嘗嘗看嗎?需要我給您送過來嗎?
拿著信,再盯著馬車上那幾百斤的蘋果,奧斯瓦爾德經常會因此陷入深思。
他們究竟是在猜我的心思,討好我呢?
還是他們本來就這麼蠢?
等露娜坐著馬車,晃悠悠回到冰城時,已經是第三天了。
走進公爵府,露娜轉了半天,也沒找到艾麗妮的蹤影。府中下人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隻剩下門口那些獃獃的,一問三不知的守衛。
她邁著小碎步,從房子裏又尋到庭院,這才聽到有人交談的聲音。扒著樹叢,露娜悄悄溜過去,豎起耳朵偷聽。
上次她撞見廚房四十多歲的王大媽和一位年輕的園丁偷情,還聽王大媽扭捏著說:“大媽年紀大,懂得疼人,你小子有這麼大的福氣,就偷摸樂吧。”
那瓜吃的,激動得她一宿沒睡。
論八卦狗血,還得是公爵府,中央學院裏那些情情愛愛,你愛她她愛他的,假裝愛得死去活來的,哪有這種不倫之戀有意思?
“都說人生際遇無常,親愛的,你知道艾麗妮小姐是我們那一屆的學生首席嗎?”
一個女人尖銳的嗓音傳來,露娜眨巴眼,不確定,好像是不認識的人。
“我們當時都隻是男爵家的小姐,同樣處在學院的最底層,可如今呢?你恐怕要稱我一句伯爵夫人了吧,艾麗妮小姐。”
“嗯,恭喜你了。”
不鹹不淡的話音落入耳中,是艾麗妮的聲音。
伯爵?伯爵是什麼很厲害的存在嗎?露娜偏頭不解,偷感十足的探出眼睛,想看看是哪家伯爵敢在公爵家擺譜。
“別這樣說,親愛的,工作是不分貴賤的,女僕也是一份……”
那邊衣著光鮮的男人還在說話,端著茶杯的艾麗妮卻氣場驟變,一記銳利的眼神打在露娜剛冒出的腦門上。
完蛋,被發現了!
露娜立即華麗轉身,同手同腳著向後方撤退,嘴裏還心虛的唸叨:“忙,都忙,忙點好啊。”
正當她祈禱艾麗妮會放她一馬時,身後悠然飄來了一句話。
“你給我過來。”
“好的。”
……
“哪有身居高位者會去偷聽下麪人的私下談話呢?你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嗎?其實你每次半夜偷偷閑逛,守衛們都會向我報告。”
“你年紀小,還可以理解為孩子心性,你或許認為偷聽到的纔是真話,可是若別人發現你在偷聽,故意說些假話給你呢?”
“賢者教導說,要走正道,實際也是告訴你我,不能不走正道。因為當別人發現你偏好一些旁門左道後,他們就會失去對你的尊敬,你說話做事就不會再讓人信服。”
“公爵同樣知道貴族們背後對他的侮辱,可他並不會因此怪罪他們,但若有貴族違反北方領的法律,他一定會從嚴處理,因此他纔在民眾心中擁有威信。”
“這就是走正道和不走正道的區別。你今天可以聽到一件趣事,然後笑一笑忘在腦後,明天聽見的或許就是一樁汙衊大案,到時候你又該如何處理?”
乖乖罰站的露娜汗顏,艾麗妮一定是和兄長學壞了,什麼事都能說一番大道理出來。
眼見艾麗妮端起的茶杯又要放下,露娜迅速插話道:“老師,喝茶,喝茶,您還有客人在呢。”
這時那穿戴豪奢的青年男子才笑了笑開口,一副貴族風範道:“不知,這位是?”
艾麗妮這纔不緊不慢抿了口紅茶,淡然道:“露娜大小姐,公爵的妹妹。”
哢嚓一聲,男子臉上的社交麵具似乎崩碎了。
另一位打扮華麗的妖嬈艷貨愣了愣,然後咬著牙開口說:“你一位侍女,怎麼敢如此教訓大小姐?”
露娜懵了一下,感動啊,終於有人替自己說話了。
可她哪能在這個時候不給艾麗妮麵子,忙道:“艾麗妮大人是兄長的心腹,才能突出,兄長教導我要多向艾麗妮大人學習,尊之敬之,常侍左右。”
好嘛,這下反客為主了,女僕居然成了被大小姐尊敬的一方……
艾麗妮瞥了她一眼,喝著茶,倒也沒多說什麼。
“二位可是我北方領的貴族?”露娜很快從學生狀態走出,作為大小姐對二人優雅一笑。
“不是,我們是東方領的貴族。”男人擦了擦汗,恭敬回答。
他不敢不尊敬,要知道,如今奧斯瓦爾德公爵身邊別說孩子,連個女人都沒有。所以麵前這位主,纔是名正言順的北方領繼承人,甚至手中有兵權的那種。
露娜點點頭,她此刻隻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於是邀請兩人說:“二位既然是艾麗妮大人的朋友,等會兒的聚會不如二位等會兒也來一起參加吧,也好見見我們北方領的貴族。”
男人點頭如搗蒜,連忙應約。廢話,公爵府大小姐的邀請是他這種地位能回絕的?
不過,當他知道參加的不是宴會,而是閉門會議後,他還是後悔的連腸子都青了。
大小姐早就跑沒影了,會客室裡最高位坐著的,隻有女僕裝的艾麗妮一人。
陸陸續續有貴族趕到,他們好像對首位之人習以為常一般,各自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後小聲交流,等待會議的開始。
“埃爾法?你怎麼會在這裏?”
一位大腹便便的北方領老伯爵看見男人後驚訝道。
“我也不知道,大小姐邀請我就來了。”男人苦笑,然後看了看還在目光複雜盯著艾麗妮的未婚妻,無奈嘆了口氣。
“你啊……”老伯爵搖搖頭,善意提醒說:“待會兒交了錢,就趕快離開北方領吧。”
交錢?
埃爾法不解,可老伯爵已經晃著肥胖的身軀去了前麵的座位,並沒有過多解釋。
等到人終於齊後,艾麗妮側坐在椅子上,也不看下方的眾人,語氣嚴肅的開口。
眾人屏氣凝神,今天的女僕小姐,似乎心情不佳。
“前些日子,聖女來我們北方領的事,你們應該都聽說了。”
“聖女的意思,是要在整個王國境內,為女神舉辦一場祈福大會。”
“公爵說了,你們都是有福氣的,也是懂感恩的,想來一定會積極做貢獻為女神祈福。”
“而既然是屬於北方領的祈福大會,那這錢也不該一家一姓來出。”
艾麗妮拍拍手,一隊武裝精良的士兵從大門闖入,手裏還拎著一個大袋子。
“福氣深的多做貢獻,福氣淺的少做,都不強求。”
話音即落,全場一片寂靜,隻能聽見鎧甲的陣陣摩擦聲。士兵們從最近的貴族開始,不發一言開啟口袋,露出裏麵刻滿了不同數字的木牌。
五就是五枚金幣,十就是十枚金幣,就像艾麗妮說的那樣,每個人拿多少她都不在乎,隻要這個口袋來到她麵前時是空的就行。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有人想讓公爵也出這個錢吧?
離艾麗妮最近的貴族壓力瞬間爆表,手指都開始微微顫抖,掏出絲絹拭去脖子上的汗珠。此刻他再清楚不過,就算等會兒袋子是滿的,他也要一把拿下!
當然,他也不能吃這個啞巴虧,木牌帶回去,誰該出多少大家一個都跑不掉。
好在就算大家再不樂意,至少都拿走了幾塊木牌。
等到來到埃爾法麵前時,他抽了抽嘴角,認命般和未婚妻一人拿了塊寫著五的木牌,不由感慨道。
北方領,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一圈下來,會議室內依然沉寂,艾麗妮將空口袋丟在會議桌上,從頭到尾都沒看這些人一眼,在全體貴族的注視下,身姿凜然的離開了。
至於那位妖艷女人,她哪還有向老同學炫耀的心思,哪還能不明白艾麗妮的真正地位。交了錢,連忙拖著未婚夫的手臂,逃也似的出了冰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