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八日,祈福大會舉辦的前一天,想著兄長對珍妮詩修女的重視,露娜親自乘坐自己的專屬馬車去了那個偏遠村莊,緊趕慢趕,終於及時將修女接到了冰城。
她一開始還以為兄長隻是憐香惜玉,卻沒想到,修女的身體真的如此柔弱……
當然,這不是說修女嬌生慣養,她窮苦出身,又多年在北方苦寒之地傳教,身子弱隻是因為她……身子弱。
矇著黑紗,一身老舊的修女長袍乾淨得體,珍妮詩扶著露娜的手臂下了馬車,看著眼前古樸的公爵府微微出神。
她捂著胸口,舒緩了呼吸,卻是不明白公爵為何指明自己來主持這樣的大會。
明明自己隻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鄉下修女。
但奧斯瓦爾德卻是知道的,珍妮詩修女在後來還有一個廣為流傳的稱號——反帝急先鋒。
在麵對魔族軍日益強大的攻勢,北方領深受戰爭困苦的時刻,是珍妮詩修女站了出來。
她沒有怪罪士兵,沒有怪罪公爵,而是毅然決然南下,在王城廣場展開了一場著名演講。
其精華部分是:國王是不道德的,麵對北方領的常年戰爭,他視而不見,麵對北方子民的犧牲,他視若無睹。
如果連對抗外族的士兵,都得不到國王支援,那國王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呢?
況且女神創造人類時,並沒有說人類需要國王,可每一任國王都撒謊說自己得到了女神的祝福。魔族也是女神的子民,難道魔王也有女神的祝福嗎?
女神祝福你們,就是為了讓你們奴役自己的同胞,然後把他們送去戰場上廝殺嗎?
無恥之人,莫過於國王,如果北方領淪陷,魔族軍入侵中央區,那麼國王就是當今人類中最大的戰犯!
修女之言,句句震耳發聵。隻能說,那一天的王城,熱鬧非凡;那一天的王宮,雞飛狗跳;那一天的國王,暴跳如雷。
為了防止修女逃跑,他甚至還要勇者帶兵去封鎖城門。
然後瞭解珍妮詩的聖女瑪莉亞淡定說了句:“放心吧,國王,這個人從來不跑,她的身體也支撐不了她完成逃跑。”
年輕的國王人都氣傻了,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有如此硬氣的女人。
可轉頭仔細想想,就算奧斯瓦爾德要噁心自己,也不會派一個女人來,更不會派一個修女來。
於是,將珍妮詩修女關進大牢幾個月後,趁著此次戰役進入尾聲,國王派兩萬大軍裝模作樣在北方領逛了一圈,將修女扔給奧斯瓦爾德監管,便打著大捷的旗號回去了。
沒人記得當時公爵欲言又止的表情,那表情分明是說:什麼意思,我還得謝謝你們唄?
至於修女還想再次南下與國王對線,在公爵府引發的一係列事件,那都是後話了……
回到現在,艾麗妮走到珍妮詩修女麵前,微微頷首向她致意。
“請修女暫且去客房休息,公爵剛回府,現在還不便見客。”
“請便。”
修女回禮,也不多說什麼,跟著下人們緩步離開。
“兄長回來了?”
聽見訊息,露娜麵色一喜,蹦躂著跑進府中,隨後探頭探腦的推開門,結果毫不意外看見了單膝跪地,麵如死灰的雷德。
唉,這老兵,也挺不容易的。
奧斯瓦爾德坐在椅子上,應該是剛洗完澡,頭髮未乾,雖換了身常服,但腰間寶劍仍然散發著血氣。
他抬眸,隻簡單看了躡手躡腳走進來的露娜一眼,便不作理會,繼續語氣慵懶的開口道。
“雷德,都說你善於體察上意,征戰也這麼多年了,兵書可還在讀?”
“未曾。”雷德搖搖頭,老實回答。
把弄著劍柄,奧斯瓦爾德翹起腿,低眉說:“那以往所讀兵書,可有教過你以下兩問。”
“何為民,何為匪?”
雷德還是不解其意,公爵這是嫌我剿匪工作進度太慢了?但公爵也是帶兵之人,他應該知道啊。
要想讓幾千民兵形成戰鬥力,沒有幾個月的訓練是萬萬不行的,否則別說打土匪,隊伍一帶出去就散了。
奧斯瓦爾德這次難得的有耐心,他知道並非雷德辦事不力,而是思想沒有轉變過來。
於是自問自答道:“那你知道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的村民都跟我說了什麼嗎?”
“村民說,民兵開始巡邏以來,土匪們都不敢在首府周邊活動了,反而去了更偏遠的地方劫掠。連他都知道,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所以把他瞭解的土匪據點,全都告訴了我。”
雷德漸漸明白了什麼,也終於知道公爵劍上的血腥味是從何而來了。
“所謂民兵,而不是戰兵,區別就在於,不強求他們擁有職業軍人一樣的戰鬥力。”
奧斯瓦爾德幽幽一嘆,土匪之所以出現,說到底還是他治理領地出現了問題。
“匪,大多都是災年下,由民轉變而來。但就算我們政策變好了,老百姓吃飽了肚子,很多匪也無法再轉變為民。”
“為什麼?因為他們脫離生產,體會過用暴力劫掠財富的手段後,就很難再從事正經事了。”
奧斯瓦爾德視線在露娜和雷德身上徘徊了一陣,教導兩人道:“永遠站在百姓這邊,既是治標,也是治本之法,隻有百姓的生活越來越好,土匪的數量才會越來越少。”
“組織民兵訓練,第一是為了安撫百姓,第二是為了警告那些有當土匪念頭的人。我現在這麼說,你們能明白了嗎?”
雷德悟出了門道,在心中逐漸勾勒出一個方案,帶著幾分敬佩回應說:“屬下明白了,我這就去走訪周邊村鎮,查清土匪分佈情況後,用麾下精銳騎兵帶著民兵,立即展開拉網式剿匪戰鬥。”
“現在你倒是急了。”奧斯瓦爾德會心一笑,弄得雷德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尷尬的摸了摸頭。
“行了,規劃要周密,不急於一時,等慶典結束了再去準備吧。”
雷德起身,“是,屬下告退。”
等雷德離開後,奧斯瓦爾德微閉雙目,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漫不經心的對露娜說:“小妹平安歸來,為什麼沒有帶修女來見我?”
露娜,“啊?”
她有些懵圈,不是艾麗妮說兄長現在不方便見客嗎……是艾麗妮理解錯了?
沉默了半天,待到奧斯瓦爾德都睜開眼疑惑的打量她時,露娜這才支支吾吾的開口,替艾麗妮隱瞞過去。
“修女身體不適,已經去客房休息了。”
奧斯瓦爾德哪能看不出她的心虛,不過畢竟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親妹妹,又可憐到隻剩自己這一個親人,便不作多想。
少女嘛,心思都很難猜的。
某母胎SOLO,單身時長二十六年半的公爵如此下定義道。
如今的露娜比上一世開朗了許多,當然主要是上一世老老實實走劇情的奧斯瓦爾德,根本就沒讓露娜回一次老家的緣故。
現在仔細想想,就算北方領暗流湧動,又隨時可能爆發戰爭。對於一位經歷了家庭重大變故,卻獨自在他人地盤生存的小姑娘來說,家纔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不然上一世的露娜,也不會經常給自己兄長寫信,還費勁心思打聽北方領的一切訊息。
甚至努力到,比國王更早得知奧斯瓦爾德的死亡訊息。
“兄長,聽說下個月新王要迎娶王後了?”一見此事揭過,露娜討好般小心翼翼開口。
奧斯瓦爾德翻閱檔案的手,頓了一下。
“嗯,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露娜眨起星星眼,撒嬌道:“那我,可以去參加嗎?”
好嘛,剛說這小妮子戀家,現在轉身就要跑去外麵玩了。
奧斯瓦爾德捏了下眉心,表情有些為難。
倒不是他不讓露娜去玩,也不是北方領沒收到邀請。相反,新上任的國王是個有魄力的,他一直都很想和奧斯瓦爾德處好關係,否則也不會對侯爵府一事不聞不問。
麻煩的點在於,那位即將母儀天下的王後,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
芭芭拉王後,一顆王國社交場上閃耀的明珠,遊戲裏,長得那叫一個沉魚落雁,風姿萬千,經費充足。
這位社交女王與國王結婚前,就以層出不窮的緋聞聞名於世。因為其追求者過多,導致她與國王的結婚晚宴,迅速淪為了一個大型的虐戀現場。
按照傳統,不同的群體代表,是要在這個晚宴,為國王和王後送上一句祝福的。
經典吉祥話嘛,說得好了,還能得到王後的賞賜。
如果露娜要去,那她一定是作為貴族代表出席,說不定還在第一排。
上一世的貴族代表中,東方領的戴爾公爵一見到王後就嚎啕大哭,誰勸也沒用,哭到最後,連國王都不耐煩了,他才扭扭捏捏說:“要不王後你賜我一張手帕吧,以後我就睹物思人,再也不來打攪你的生活了。”
國王???給我叉出去!
還手帕,手帕沒有,白綾有一根,你要不要?
然後是軍方代表,中央第二騎兵團團長本傑明,當場削髮立誌:就算不能和王後在一起,那他也要用盡一生一世來守衛王後一人。
國王:難道我不需要守衛?百姓不需要守衛?你的工資還是我發的!叉出去!
最後是各大學院的老師和學生代表,勇者本人也在其中。本以為在這裏就不會出什麼麼蛾子了,但最炸裂的,往往都是這些讀書人。
玫瑰女子學院的女教師,沒錯,女教師瑟琳娜,紅著眼衝到國王麵前,給國王嚇了一激靈後,高呼道。
“一個也是娶,兩個也是嫁,不如國王把我也娶了吧,我不能接受沒有芭芭拉小姐的生活!”
國王:我寧願你要的是芭芭拉能量,小魔仙全身變……
其實到這裏,宴會雖然混亂了一點,醜聞多了一點,但還算得上安全。
奧斯瓦爾德真正擔心的是,有個偽裝在學生群體中的魔法師,趁這個時候發動了黑霧魔法,隱藏自己身形,想要藉機帶走芭芭拉。
當晚整個王宮頓時亂作一團,那位沒有記載姓名的魔法師實力非常強勁,打死打傷了很多守衛和無辜路人。
當然,這種場麵就是給勇者搭的戲台,他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從背後一劍刺死了魔法師,挽回了國王的顏麵。
但沒能挽回其他同學的職業生涯。
國王怒火中燒,大概一多半都是因為王後。於是他下令,讓宮廷禁軍狠狠鞭笞了……優秀學生代表,並表示永遠不會錄用他們。
一邊是妹妹難得的請求,一邊是宴會的兇險,奧斯瓦爾德思慮再三,還是忍受不了那雙星星眼,嘆氣道。
“你去可以,但送完祝福就必須出宮,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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