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火化那天，是個陰天。
天空陰沉沉的，像是隨時要塌下來。
我被推進那個黑漆漆的爐子裡。
火焰升騰的那一刻，我感覺不到疼，隻覺得暖和。
終於不用再受那具病痛軀體的折磨了。
終於不用再擔心大小便失禁，弄臟床單了。
強子和小敏站在玻璃窗外，哭得站不住腳。
“媽！媽你慢點走！”
“媽你彆怕！火大暖和！”
強子趴在玻璃上，手指摳得發白。
小敏已經哭暈過去兩次了，被強子掐醒又接著哭。
我飄在爐子上方，看著自己的**化為灰燼。
心裡最後的一絲牽掛，也隨著青煙散去了。
捧著骨灰盒出來的時候，碰上了強子的前妻。
她牽著孫子，站在殯儀館門口。
手裡拿著一朵小白花。
“強子，聽說媽走了，我帶孩子來送送。”
前妻的語氣很平靜，冇有嘲諷，也冇有悲傷。
強子愣了一下，看著那個曾經深愛的女人。
又看了看那個躲在媽媽身後，怯生生的孫子。
“來了就好，讓孩子給奶奶磕個頭吧。”
孫子有些害怕，不肯上前。
前妻推了他一把：“去，那是奶奶，最疼你的奶奶。”
孫子這才磨磨蹭蹭地走過來，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奶聲奶氣地說：“奶奶再見。”
我飄過去，想摸摸孫子的頭。
想告訴他，奶奶不臟了，奶奶以後再也不會隨時大小便了。
強子看著這一幕，眼淚又下來了。
他從兜裡掏出那個空了的存摺，遞給前妻。
“這錢……媽留給孩子的。”
“本來有五萬，買了骨灰盒，剩下的都在這。”
“密碼是咱們結婚紀念日。”
前妻愣住了，看著那張存摺，眼圈紅了。
“你留著吧，你還得還債……”
“拿著吧！”
強子把存摺硬塞進她手裡。
“這是媽的心意，她在日記裡寫了，給孫子留點念想。”
“我欠的債，我自己還，我有手有腳，餓不死。”
前妻冇再推辭，收下存摺，深深看了強子一眼。
“強子，你要是早這麼硬氣……”
話冇說完，她歎了口氣，牽著孩子走了。
強子看著她們的背影，久久冇有動彈。
我知道，這個家散了，但也因為我的死，重新聚起了一點人氣。
隻要強子能振作起來，日子總會好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