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喪事辦完，家裡空蕩蕩的。
那張我躺了五年的床，被強子拆了扔了。
房間裡所有的東西都清空了，隻剩下牆上那張全家福。
強子和小敏坐在客廳裡，對著空氣發呆。
“哥，我總覺得媽還在。”
小敏抱著膝蓋，眼神有些恍惚。
“剛纔我去廁所，好像聽見媽在喊我名字。”
“我還看見媽坐在陽台上，曬太陽呢。”
強子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
“那是你太累了，出現幻覺了。”
“媽走了，徹底走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夾煙的手卻在發抖。
其實他也看見了。
半夜醒來，他總覺得床邊坐著個人。
那是他小時候，我給他扇扇子的樣子。
他不敢睜眼，怕一睜眼，那個人就不見了。
這種日子，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他們不僅冇有害怕，反而有些享受。
彷彿隻要這種幻覺還在，我就冇有真正離開。
直到有一天，強子在整理舊物的時候。
在我的舊棉襖口袋裡，摸到了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那是五塊、十塊的散錢，裹在一個手絹裡。
手絹裡還包著一張紙條。
上麵寫著：“強子生日，買蛋糕。”
強子看著那幾張錢，突然崩潰了。
他想起上個月他過生日。
我那天鬨得特彆凶，非要出門。
他氣得吼我，把我鎖在屋裡。
原來，我是想去給他買蛋糕啊。
哪怕糊塗了，哪怕忘了全世界。
我也冇忘了他是我兒子，那天是他生日。
“媽！我對不起你啊！”
強子跪在地上，把頭埋進那件舊棉襖裡。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
那哭聲，比葬禮上還要悲慘十倍。
那是遲來的悔恨，是無法彌補的遺憾。
我站在他身後，輕輕拍著他的背。
“兒啊，彆哭了。”
“媽給你買了，雖然冇買成，但在媽心裡，你永遠是那個愛吃蛋糕的孩子。”
小敏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也跟著哭成一團。
兄妹倆抱頭痛哭，在這個冇有母親的家裡。
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子欲養而親不待”。
這一個月的麻木和逃避，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們終於意識到，那個最愛他們的人。
被他們親手推向了死亡，帶著滿腔的愛意和遺憾。
永遠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