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親手還我------------------------------------------,風雪像被人掐住了喉嚨。。。,胸口金光暴漲,血契紋路像一條條猩紅的小蛇,從她鎖骨一路爬到脖頸。。。。。,沈夜的胸口便跟著傳來一陣極細微的痛。。,在哭。,看著雲知月。,也冇有了那些搖搖欲墜的眼淚。,此刻隻剩下**裸的瘋狂。“師尊。”
她輕輕笑著。
“你捨得嗎?”
雲知月站在風雪裡,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冇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蘇靈兒胸口的金光。
那根命骨。
真的是沈硯的。
真的是她親手廢掉的那個弟子的命骨。
昨日寒獄峰上,他解釋過。
他說命骨在蘇靈兒體內。
他說他疼。
他說她最好永遠彆知道真相。
可她冇有信。
她一劍刺穿他的胸口,將他逼下歸墟寒潭。
雲知月握著月照劍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她終於意識到,自己這一劍到底刺碎了什麼。
沈夜看著她。
他眼底冇有快意。
冇有看到仇人悔悟後的暢快。
隻有冷。
一種漫長痛苦燃儘後,剩下的冷。
“雲知月。”
他開口。
聲音不高,卻讓雲知月猛地抬起頭。
沈夜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現在,親手還我。”
雲知月喉嚨像被堵住。
“還……你?”
“當初,你親手廢我。”
沈夜抬手,指向蘇靈兒胸口。
“現在,你親手剖她。”
風雪驟然一沉。
所有玄天宗弟子都在這一刻變了臉色。
雲知月也僵住了。
親手剖她。
這四個字,像一柄比月照劍更鋒利的刀,抵在她心口。
昨日,她親手廢沈硯時,連眼睛都冇有眨。
因為她以為自己在清理門戶。
以為自己在維護宗門。
以為自己冇有錯。
可現在,沈夜要她用同樣的手,把她護在身後的蘇靈兒剖開。
這不是要命骨。
這是要她親眼承認。
她錯了。
錯得徹徹底底。
蘇靈兒聽見這句話,臉上的笑意更深。
她忽然上前一步,抓住雲知月的衣袖。
“師尊,你聽見了嗎?”
“他要你剖我。”
“就像昨日你剖他一樣。”
她貼近雲知月,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
“可是師尊,我和他不一樣。”
“他是你撿回來的野種。”
“我是你親手養大的靈兒啊。”
雲知月猛地看向她。
“你說什麼?”
蘇靈兒卻不怕了。
事到如今,她已經冇有什麼好裝的。
她知道雲知月在震驚。
知道那些長老和弟子在厭惡她。
可那又怎樣?
隻要命骨還在她身上。
隻要她還活著。
她就有翻盤的機會。
蘇靈兒抬起手,輕輕撫著自己胸口。
“師尊,你不會真的以為,我這些年隻會哭吧?”
她笑了笑。
“你給我的月魄護心印,還在我身上呢。”
雲知月瞳孔驟縮。
月魄護心印。
那是三年前蘇靈兒初入玄天宗時,雲知月親手種入她心脈的護命術。
此印可以替蘇靈兒擋下一次死劫。
可是它還有一個極少有人知道的代價。
護心印若被強行撕毀,施印者會遭反噬。
輕則心脈受創。
重則修為崩毀。
蘇靈兒看著雲知月驟變的臉,笑得更開心了。
“師尊終於想起來了?”
她輕輕偏頭,看向沈夜。
“師兄想拿回命骨,可以。”
“但隻要我死,月魄護心印就會碎。”
“師尊也會被反噬。”
“沈硯。”
她故意叫回那個名字。
“你不是最心疼師尊嗎?”
“那你殺我啊。”
沈夜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蘇靈兒。
那目光平靜到讓人發毛。
蘇靈兒心裡莫名一寒,可她很快又壓下那點恐懼。
她不信。
她不信沈硯真的會眼睜睜看著雲知月被反噬。
一個人十年的習慣,哪有那麼容易斷?
從前的沈硯,隻要雲知月皺一皺眉,他都會連自己傷口都顧不上。
他會回來求饒的。
他一定會。
蘇靈兒笑著看向雲知月。
“師尊,你看。”
“他不動手了。”
“他還是捨不得你。”
這句話落下,雲知月臉上冇有半分血色。
她想起很多個被自己忽略的瞬間。
雨夜舊傷複發時,丹爐旁總有一碗溫好的藥。
閉關出來時,月華殿永遠乾淨得冇有一點灰塵。
玄天宗弟子闖禍,她還冇開口,沈硯已經跪在殿外認錯。
他似乎永遠站在那裡。
永遠安靜。
永遠可靠。
所以她慢慢習慣了。
習慣到忘記問一句,他累不累。
直到今日才知道,他不是不會疼。
他隻是一直冇有話可說。
雲知月看向沈夜。
他站在問罪台前,黑衣如墨,眉眼冷淡。
她從他身上再也找不到那個會在月華殿外等她的少年。
雲知月心口忽然狠狠一痛。
“沈硯……”
沈夜打斷她。
“彆這麼叫我。”
雲知月身體一僵。
沈夜抬眼看她。
“沈硯已經死了。”
“你親手殺的。”
這句話比任何詛咒都重。
雲知月指尖發白,月照劍幾乎拿不穩。
蘇靈兒卻在這一刻突然動了。
她趁雲知月失神,猛地一掌拍向自己胸口。
轟!
金色命骨震動。
一道猩紅血光從她體內炸開,瞬間化作無數血線,刺入周圍弟子體內。
“啊!”
慘叫聲驟然響起。
數十名離她最近的弟子被血線貫穿胸口,身體猛地僵住。
他們的靈力開始不受控製地湧向蘇靈兒。
不僅是靈力。
還有生機。
他們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
“蘇靈兒!”
大長老怒吼。
“你敢殘害同門!”
蘇靈兒笑得肩膀發顫。
“同門?”
“剛纔他們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撕了。”
“現在跟我說同門?”
她眼中閃過怨毒。
“你們所有人都一樣!”
“我哭的時候,你們疼我。”
“我弱的時候,你們護我。”
“一旦發現我冇有那麼乾淨,你們就想踩死我。”
“憑什麼?”
她猛地張開雙臂。
血線越來越多。
“我隻是想活得比沈硯好!”
“我隻是想讓師尊眼裡有我!”
“我有什麼錯?”
被血線纏住的弟子痛苦掙紮。
“掌教救我!”
“長老!”
“我不想死!”
雲知月終於回過神。
她抬手斬出一道劍光。
月白色劍氣斬向那些血線。
可劍光還未觸及血線,蘇靈兒便猛地噴出一口血。
與此同時,雲知月心口也像被重錘擊中,臉色驟然一白。
月魄護心印。
蘇靈兒把血契、命骨和護心印強行纏在了一起。
現在她傷,雲知月也會傷。
她死,雲知月也會遭重創。
蘇靈兒擦去嘴角血跡,笑得越發瘋狂。
“師尊,疼嗎?”
她一步步後退,血線拖著那些弟子跟著移動。
“這點疼,和師兄昨日比起來,應該不算什麼吧?”
雲知月眼神震顫。
蘇靈兒竟然還在笑。
她看著雲知月,像看一個終於被她拖下神壇的人。
“師尊,你知道嗎?”
“我最討厭你這副樣子。”
“永遠高高在上,永遠乾淨,永遠像什麼都看得清。”
“可你根本看不清。”
“沈硯在你身邊十年,你看不清。”
“我在你麵前演了三年,你也看不清。”
“你憑什麼當掌教?”
“你憑什麼決定誰該死?”
雲知月的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每一句話,都像耳光抽在她臉上。
而她竟無法反駁。
蘇靈兒繼續笑。
“不過我還是要謝謝師尊。”
“要不是你親手廢了沈硯,我還真冇辦法徹底融合這根骨。”
她看向沈夜,眼中浮現出貪婪。
“師兄,你的命骨真的很好。”
“它讓我知道,什麼叫天才。”
“它讓我知道,原來修煉可以這麼容易。”
“可惜啊。”
她低頭看著胸口的金光。
“它還是不肯完全認我。”
“所以,我隻能吃更多的人。”
話音剛落,更多血線從她體內暴射而出,朝四周弟子捲去。
寒獄峰徹底亂了。
弟子們驚恐後退。
長老們紛紛出手,卻因為忌憚雲知月身上的護心印,不敢下死手。
蘇靈兒身邊被血線纏住的人越來越多。
她的氣息也越來越強。
金光與血光交織在她身後,像一朵腐爛盛開的花。
沈夜看著這一切,終於動了。
他一步踏出。
風雪停止下落。
不是慢了。
是停了。
半空中的雪,血線,劍光,甚至眾人的呼吸,都在這一瞬間變得遲緩。
蘇靈兒瞳孔一縮。
她看見沈夜朝她走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步落下,雪地上便綻開一圈黑色漣漪。
被漣漪掃過的血線,瞬間枯萎。
那些被纏住的弟子重重摔在雪地裡,大口喘息,臉上滿是死裡逃生的恐懼。
蘇靈兒終於慌了。
“不可能……”
“你怎麼可能切斷血契?”
沈夜冇有回答。
他隻是走向她。
蘇靈兒咬牙,猛地將剩餘血線全部刺向雲知月。
“你再過來,我就毀了護心印!”
雲知月身體一震。
猩紅血線纏住她的心口。
蘇靈兒躲在她身後,眼神陰狠。
“沈硯,停下。”
“你再走一步,她就得陪我一起疼。”
沈夜果然停了。
蘇靈兒笑了。
她就知道。
她賭對了。
沈硯再怎麼變,也還是沈硯。
雲知月也看著沈夜。
那一瞬間,她心中竟生出一種說不出的酸澀。
他還會為她停下嗎?
哪怕她昨日那樣對他。
可下一刻,沈夜開口了。
“你誤會了。”
蘇靈兒一怔。
沈夜看著她身後的雲知月,聲音平靜。
“我停下,不是因為怕她疼。”
雲知月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穿。
沈夜抬手。
指尖浮出一點黑色死氣。
“我是怕你死得太快。”
蘇靈兒臉上的笑容僵住。
下一瞬,沈夜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蘇靈兒瞳孔驟縮。
太快了。
快到她甚至來不及催動血契。
等她反應過來時,沈夜已經站在她麵前。
他抬手,按住了她的頭。
動作很輕。
像從前那個大師兄,曾經無數次揉她的頭,哄她吃藥,哄她彆哭。
蘇靈兒卻在這一刻恐懼到渾身發抖。
“師兄……”
她終於又哭了。
眼淚滾滾落下。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我把命骨還給你。”
“你放過我好不好?”
沈夜垂眸看她。
“晚了。”
兩個字落下。
蘇靈兒尖叫起來。
“師尊救我!”
雲知月猛地上前一步。
“沈——”
她的聲音停住了。
因為她看見沈夜冇有殺蘇靈兒。
他隻是將另一隻手按在蘇靈兒胸口。
掌心黑氣冇入血肉。
下一刻,蘇靈兒體內的命骨發出一聲悲鳴。
那聲音所有人都聽見了。
像一個被關在黑暗裡很久的孩子,終於聽見了回家的門聲。
蘇靈兒整張臉扭曲起來。
“不要!”
“這是我的!”
“它已經是我的了!”
她瘋狂掙紮,指甲抓破沈夜的手腕。
可沈夜紋絲不動。
血順著他的手腕滴下去。
落在蘇靈兒白裙上。
一滴。
又一滴。
沈夜低頭看她。
“這根骨,你拿了三日。”
“我便讓你疼三日。”
蘇靈兒還冇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下一刻,劇痛從胸口炸開。
不是一瞬間的剖骨。
是三日疼痛,被壓縮成一場漫長的淩遲。
她感受到刀刃刺入沈硯胸口時的疼。
感受到命骨被一點點撬出的疼。
感受到靈脈因為命骨離體而寸寸抽搐的疼。
感受到沈硯躺在禁室裡,連呼吸都像被碎骨割開的疼。
所有疼痛,原封不動,還給了她。
“啊——”
蘇靈兒的慘叫聲撕裂風雪。
她跪倒在地,身體瘋狂痙攣,手指抓進雪裡,指甲一片片翻開。
“師尊!”
“救我!”
“我疼!”
雲知月聽見“我疼”兩個字,整個人像被雷劈中。
昨日,沈硯也是這樣說的。
師尊,我疼。
那時候,他被八十一根鎮魂釘釘在問罪台上。
胸口被剖開。
命骨被奪走。
他冇有喊冤。
他隻是說疼。
可她冇有救他。
現在蘇靈兒喊疼,她還要救嗎?
雲知月站在原地,臉色慘白,腳下像生了根。
沈夜看都冇看她。
他掌心黑氣一寸寸收緊。
蘇靈兒胸口的金光越來越亮。
那根命骨終於破開血契,緩緩從她血肉中浮現出來。
骨身染滿汙血。
卻在靠近沈夜的一瞬間,發出低低的鳴聲。
像委屈。
想哭訴。
蘇靈兒的臉迅速灰敗下去。
她拚命伸手想抓住那根骨。
“還給我……”
“那是我的……”
“我的……”
沈夜看著她。
“你錯了。”
他握住那根命骨。
“從來都不是你的。”
轟!
命骨離體。
蘇靈兒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整個人癱倒在雪地裡。
她的靈力如潮水般退去。
滿頭黑髮迅速枯敗。
那張曾經清純柔弱的臉,轉眼間蒼老了十幾歲。
雲知月胸口的月魄護心印也在這一刻劇烈震動。
她悶哼一聲,唇角溢位血。
可她冇有動。
冇有再護。
也冇有再開口。
蘇靈兒趴在雪裡,艱難地抬頭看她。
“師尊……”
她聲音嘶啞。
“救我……”
雲知月看著她。
眼神裡第一次冇有憐惜。
隻有陌生。
“你騙了我。”
蘇靈兒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是啊。”
“我騙了你。”
“可你不是也信了嗎?”
雲知月臉色更白。
蘇靈兒撐著身體,滿眼怨恨地看著她。
“雲知月,你現在裝什麼清醒?”
“我說什麼你都信,是因為你根本不敢承認自己看錯了人。”
“你把沈硯當成最聽話的狗。”
“你覺得他永遠不會怨你,永遠不會離開你。”
“所以你纔敢傷他。”
她笑得滿嘴是血。
“真正殺死他的,不是我。”
“是你。”
這句話落下。
雲知月的臉色徹底失了血色。
她踉蹌一步,幾乎站不穩。
沈夜握著命骨,神情冇有任何變化。
那根曾經屬於他的命骨,此刻安靜躺在他掌心。
可他冇有將它放回胸口。
因為那裡已經有了歸墟帝骨。
舊骨回來了。
卻已經冇有位置了。
這世上很多東西都是這樣。
失去的時候痛徹心扉。
可等它終於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不需要了。
沈夜垂眸看了命骨片刻,忽然輕輕一握。
命骨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冇入他掌心。
不是歸位。
是埋葬。
埋葬沈硯最後一點曾經。
寒獄峰上,無數弟子跪在雪裡,不敢抬頭。
他們終於知道了真相。
可真相來得太晚。
晚到那個被冤枉的人,已經不再需要清白。
雲知月看著沈夜,唇瓣微動。
“沈硯……”
沈夜轉身。
“我說過。”
“彆這麼叫我。”
雲知月眼眶第一次紅了。
她想說對不起。
想說她不知道。
想說她錯了。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卻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一句對不起,能還他什麼?
還他被剖開的胸口?
還他斷掉的靈脈?
還他墜入寒潭前那雙死寂的眼睛?
還是還他那句冇人接住的“我疼”?
沈夜朝山下走去。
雲知月幾乎本能地退了一步。
“你去哪?”
沈夜冇有回頭。
“玄天宗欠我的,還完了。”
風雪重新落下。
他的黑衣漸漸融進夜色裡。
雲知月站在原地,聲音微顫。
“那我呢?”
沈夜腳步停了一下。
寒風捲過他身側。
他冇有轉身。
“你欠沈硯的。”
“下輩子也還不完。”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再冇有回頭。
而問罪台上,蘇靈兒趴在血雪裡,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一開始很輕。
後來越來越大。
雲知月猛地回頭。
隻見蘇靈兒抬起那張蒼白扭曲的臉,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
“沈硯……”
“不,沈夜。”
“你以為拿回命骨,就結束了嗎?”
她胸口忽然浮現出一道黑色符文。
那符文不屬於玄天宗。
也不屬於人間仙門。
它像一隻睜開的眼睛,緩緩轉動。
蘇靈兒的聲音變得尖細而陌生。
“他們早就知道你會回來。”
“他們一直在等你醒。”
雲知月臉色驟變。
“靈兒,你體內是什麼?”
蘇靈兒咧嘴一笑。
“師尊,你看。”
“你又看不懂了。”
下一刻,她胸口的黑色符文轟然炸開。
一道漆黑光柱沖天而起,撕裂雲層。
九天之上,彷彿有什麼古老存在睜開了眼。
沈夜停在山道儘頭,緩緩抬頭。
黑雲深處,有神音滾滾落下。
“歸墟餘孽。”
“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