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神在雲上看他------------------------------------------,玄天宗七峰同時震裂。。,被某種更古老、更高處的力量狠狠按住了脊梁。。。。。,懸掛了三百年的玄天宗祖師劍影,在黑光照耀下劇烈顫動,像一柄即將腐朽的舊劍。。。。,壓得人骨頭髮響,連靈魂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胸口被剖開的地方,黑色符文正在瘋狂燃燒。。,另一半卻爬滿黑色裂紋,眼瞳也變成了豎瞳,嘴角裂到耳下,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借她的皮囊往外鑽。
雲知月站在她麵前,臉色慘白。
“靈兒……”
蘇靈兒歪著頭看她。
“師尊。”
她的聲音還是蘇靈兒的聲音。
可語調已經完全變了。
尖細,黏膩,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笑意。
“你又看錯了。”
雲知月手中的月照劍發出一聲顫鳴。
蘇靈兒慢慢從雪地裡爬起來。
她胸口空著。
命骨已經被沈夜取走。
可她冇有死。
那道黑色符文代替心臟,在她胸腔裡一下一下跳動。
每跳一下,便有一縷黑氣鑽進她的血肉。
她的身體被撐得扭曲,骨節哢哢作響,像一隻正在蛻皮的怪物。
幾名玄天宗弟子嚇得連連後退。
“她……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蘇靈兒不是人?”
“不對,她被什麼附身了!”
大長老臉色鐵青,厲聲喝道:
“妖孽,離開我玄天宗弟子的身體!”
蘇靈兒轉動眼珠,看向他。
“你在跟誰說話?”
大長老一怔。
下一刻,蘇靈兒消失在原地。
冇有人看清她怎麼動的。
等眾人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站在大長老麵前。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大長老胸口。
動作很輕。
像一個晚輩在向長者行禮。
“你們玄天宗……”
她咧開嘴笑。
“也配讓我離開?”
砰!
大長老胸口猛然塌陷。
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碎三根石柱,重重砸進雪裡。
眾人駭然。
那可是元嬰之下最強的金丹巔峰長老。
竟然連一招都擋不住。
蘇靈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有些不滿意。
“這具身體太弱了。”
“若不是那根骨被取走,本座還能多玩一會兒。”
她抬頭,看向山道儘頭。
沈夜站在那裡,黑衣被風雪吹得翻湧。
他冇有退。
也冇有出手。
隻是抬頭看著天上的黑雲。
黑雲深處,那隻眼睛越來越清晰。
巨大。
冷漠。
冇有人的情緒。
它懸在玄天宗上空,像神明從雲層後俯下身,看一隻終於從墳裡爬出來的蟲子。
神音滾滾。
“歸墟餘孽。”
“跪下。”
兩個字落下。
轟!
七峰同時下沉三尺。
無數弟子被壓得吐血,額頭砸進雪裡。
有人脊骨當場斷裂,慘叫聲混在風雪中,像一場遲來的祭祀。
雲知月也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月照劍插進雪裡,才勉強支住身體。
她抬頭看向天穹。
那隻眼睛冇有看她。
也冇有看玄天宗任何人。
它隻看沈夜。
所有威壓,也都落向沈夜。
沈夜腳下的山道一寸寸崩碎。
黑色裂紋從他腳邊蔓延開來。
他的肩頭微微下沉。
骨頭裡傳來細密的響聲。
哢。
哢。
哢。
像有人要把他重新壓回寒潭底下。
蘇靈兒站在風雪裡,發出古怪的笑。
“少君。”
她輕輕拖長聲音。
“熟悉嗎?”
“當年歸墟帝城被壓塌的時候,也是這種聲音。”
沈夜終於看向她。
“你不是蘇靈兒。”
“當然不是。”
蘇靈兒抬起雙臂,像是在欣賞這具身體。
“那個小丫頭隻是個很合適的容器。”
“貪,妒,怨,怕死,還特彆會哭。”
“這種人最容易種神種。”
她笑得肩膀發顫。
“你不會真的以為,就憑她一個廢物,能剖開你的命骨吧?”
寒獄峰上,所有人臉色驟變。
雲知月猛地抬頭。
“什麼意思?”
蘇靈兒看都冇看她。
沈夜盯著她,聲音很冷。
“繼續說。”
蘇靈兒偏了偏頭。
“說什麼?”
“說你怎麼像條狗一樣,被你師尊一劍逼下寒潭?”
“還是說你這些年守著的玄天宗,早就是一座給你準備的籠子?”
沈夜眼底終於動了一下。
風雪驟然變冷。
蘇靈兒笑意更深。
“沈夜,你真以為自己是偶然被雲知月撿回來的?”
“不是。”
“她那年下山,本就是奉玄天宗祖訓,去邊境尋一個身懷異骨的孩子。”
“隻是她不知道自己找的是什麼。”
“她更不知道,玄天宗從建宗第一日起,就是替天上那些東西看守歸墟寒潭的狗。”
雲知月臉色慘白。
“你胡說。”
蘇靈兒終於轉頭看她。
那一眼帶著惡毒的憐憫。
“雲掌教,你真的很可憐。”
“你以為自己是執棋的人。”
“可從頭到尾,你連棋子都不算。”
“你隻是棋盤上的一滴血。”
雲知月握劍的手猛地收緊。
她想反駁。
可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玄天宗祖訓。
寒潭禁地。
邊境尋孤。
這些年被她忽略的細節,在這一刻像碎裂的鏡片,一片片刺回她腦海。
為什麼她會在十年前突然下山?
為什麼她偏偏去了那座已經被妖潮屠儘的邊城?
為什麼她第一眼看見沈硯時,會覺得他必須帶回玄天宗?
不是憐憫。
不是偶然。
是祖師密令。
那道早已被她遺忘的密令,隻有四個字。
帶他回宗。
雲知月的臉一點點失去血色。
她看向沈夜。
他也在看她。
那眼神冇有憤怒。
卻比憤怒更讓她痛。
像是在說:原來連最開始,也是假的。
雲知月心口狠狠一顫。
“沈硯,我……”
沈夜收回目光。
那一瞬間,雲知月後麵所有話都死在喉嚨裡。
他連聽都不想聽了。
蘇靈兒拍手笑了起來。
“真好看。”
“人間情劫,就是比天罰有意思。”
“當年我們殺歸墟帝族的時候,你父親寧死不跪,你母親剖魂送你入輪迴。”
“那時候本座還在想,歸墟少君若是活下來,該怎麼殺才最有趣。”
“後來才發現,原來不用殺。”
她看向雲知月,笑得惡意橫生。
“隻要讓他愛上一個不該信的人。”
“他自己就會死。”
雲知月身體猛地一晃。
月照劍幾乎撐不住她。
沈夜卻還是冇有說話。
天上的巨眼緩緩轉動。
威壓越來越重。
山道崩塌,問罪台碎裂,寒獄峰頂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縫隙深處,隱隱傳來古老軍魂的低吼。
那是歸墟寒潭下的東西被驚醒了。
聞燼的聲音從地底傳來。
“少君。”
“請退迴歸墟殿。”
“此神不是現在的您能斬的。”
沈夜冇有退。
他看著天上那隻眼睛。
“你是誰?”
巨眼之後,神音再落。
“吾乃天門第七神使。”
“奉天誅逆。”
“歸墟遺脈,伏誅。”
蘇靈兒胸口的黑色符文驟然大亮。
她整個人被符文踢到半空,血肉開始燃燒。
她在笑。
可笑聲裡終於多出一絲恐懼。
“不,不對。”
“你們答應過我,隻借我的身體降臨,不會殺我。”
“神使大人!”
“我幫你們找到了他!”
“我有功!”
黑雲中的眼睛冇有半點波動。
蘇靈兒臉上的笑徹底變成恐懼。
她瘋狂掙紮。
“不要!”
“我不想死!”
“師尊,救我!”
最後這句話,她竟又看向了雲知月。
像過去無數次一樣。
她一哭,一喊疼,一說救我,雲知月就會站到她麵前。
可這一次,雲知月冇有動。
她隻是看著蘇靈兒被黑色符文一點點吞噬。
眼神空得像一片碎掉的雪。
蘇靈兒終於明白。
她這次真的冇人護了。
她猛地看向沈夜。
“師兄!”
“沈硯!”
“救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沈夜看著她。
“你也會怕死?”
蘇靈兒哭得滿臉是血。
“我不想死……”
沈夜垂眸。
“那你剖我骨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也不想疼?”
蘇靈兒渾身一僵。
下一刻,黑色符文徹底吞冇她的胸口。
她的身體從心臟處開始碎裂。
像一隻被火燒儘的紙人,一片片化作灰燼。
她還想尖叫。
可喉嚨已經燒冇了。
最後,她隻剩一張扭曲的臉。
那張臉在半空中死死看著雲知月。
“師尊……”
“我疼……”
雲知月瞳孔猛地一顫。
她本能地往前一步。
可蘇靈兒已經徹底碎了。
灰燼混著紅雪落下。
曾經被玄天宗所有人捧在掌心的小師妹,最後連屍體都冇留下。
寒獄峰上死一般安靜。
冇有人哭。
也冇有人為她求情。
那些曾經為她怒罵沈硯的人,此刻甚至不敢抬頭。
蘇靈兒死了。
死得很慘。
可真正可怕的不是她死了。
而是眾人忽然發現,自己竟然鬆了一口氣。
雲知月看著飄落的灰,唇瓣微微顫抖。
她曾經以為自己護的是一個柔弱乾淨的小徒弟。
可那張皮下,藏著貪婪、嫉妒、謊言,還有天上那些東西種下的惡。
她護了惡三年。
又親手把無辜的人推下深淵。
天上的巨眼在蘇靈兒死後,變得更清晰了。
因為它已經完成了降臨。
黑雲裂開一道縫。
一隻巨大的手從雲後伸出。
那隻手不像人的手。
它由無數金色符文組成,指節纏繞著雷霆,掌心有一枚豎瞳,正冷冷盯著沈夜。
手掌落下。
天地失聲。
玄天宗七峰的劍光同時熄滅。
弟子們連慘叫都發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神手拍向寒獄峰。
這一掌若落下,整座寒獄峰會被抹平。
沈夜也會被重新碾碎。
雲知月終於動了。
她幾乎冇有思考,身影一閃,擋在沈夜前方。
月照劍橫在身前。
她臉色蒼白,唇角還帶著血,卻抬頭看著天上的神獸。
沈夜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冇有半點波瀾。
“讓開。”
雲知月冇有回頭。
“我欠你一劍。”
沈夜聲音冰冷。
“你還不起。”
雲知月握緊劍柄。
“那就先還一點。”
她體內元嬰靈力轟然爆發。
月照劍發出前所未有的清鳴。
整座明月峰的月華之力被她強行牽引而來,化作一道巨大的銀白劍光,迎向那隻神手。
轟!
劍光與神手撞在一起。
天地驟白。
下一瞬,月照劍寸寸碎裂。
雲知月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問罪台殘骸上。
鮮血從她口中湧出。
她的右手臂骨儘碎。
元嬰靈光暗淡了一半。
那一劍,冇能擋住神手。
隻讓它停頓了一息。
一息之後,神手繼續落下。
雲知月掙紮著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已經動不了。
她看向沈夜。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走……”
沈夜站在原地。
黑衣翻飛。
他看著那隻落下的神手,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也很冷。
“聞燼。”
地底深處,一道古老身音立刻迴應。
“屬下在。”
沈夜抬起手,指尖劃破掌心。
黑金色血液滴落在雪地裡。
“借我一槍。”
寒獄峰裂縫深處,傳來一聲震動天地的戰吼。
“歸墟帝軍第三軍主聞燼——”
“為少君開鋒!”
轟!
整座寒獄峰徹底裂開。
一杆斷槍從歸墟寒潭深處沖天而起。
槍身殘破,槍尖斷了一半,上麵還纏著早已乾涸的神血。
可它出現的瞬間,天上的巨眼猛地收縮。
像是認出了這件凶兵。
斷槍落入沈夜手中。
那一刻,他身後彷彿浮現出一片屍山血海。
無數歸墟軍魂跪伏在黑暗裡,齊聲低吼:
“少君。”
“殺神。”
沈夜握住短槍。
他的手臂麵板瞬間裂開。
以他現在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杆槍。
骨頭在碎。
血肉在崩。
可他的手冇有鬆。
他抬頭看著那隻神手。
“第七神使?”
沈夜一步踏出。
地麵塌陷。
他身影沖天而起,黑衣在漫天紅雪中拉出一道長長的暗影。
“回去告訴天門。”
“我從歸墟爬出來了。”
斷槍刺出。
冇有花哨。
冇有劍光。
隻有一股要把天地儘頭都捅穿的狠意。
槍尖撞上神手掌心。
轟——
整片天穹裂開一道黑縫。
那隻由金色符文組成的神手,被一槍貫穿。
神血從雲層中灑落。
不是紅色。
是刺眼的金。
金血落在玄天宗山體上,山石瞬間融化,草木化作灰燼。
黑雲深處,第一次傳來痛苦的怒吼。
“歸墟槍!”
“你竟還能喚醒歸墟槍!”
沈夜冇有回答。
他雙手握槍,猛地一擰。
哢嚓。
神手被硬生生撕裂。
漫天金色符文炸開。
所有人都抬頭看著這一幕,臉上隻剩駭然。
他們看見那個曾經被釘在問罪台上的少年,手握斷槍,將天上降臨的神明之手撕成兩半。
雲知月躺在雪地裡,也看著他。
淚水混著血,從眼角滑落。
她忽然明白。
她真的弄丟了一個自己根本配不上的人。
神手崩碎後,天上的巨眼冇有立刻消失。
它死死盯著沈夜。
那目光裡第一次有了情緒。
不是憤怒。
是忌憚。
“沈夜。”
“你醒得太早了。”
“歸墟舊部尚未歸位。”
“帝骨尚未完全復甦。”
“你擋不住天門第二次降臨。”
沈夜落回寒獄峰。
短槍插在雪地裡。
他一隻手撐著槍身,另一隻手垂在身側,鮮血不斷從指尖滴落。
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可他仍然抬頭看著天。
“那就讓他們來。”
巨眼緩緩閉合。
黑雲開始散去。
神音最後一次落下。
“七日之後。”
“天門開。”
“玄天宗上下,歸墟餘孽所在之地,皆為神罰。”
“沈夜。”
“這一次,你護不住任何人。”
黑雲消散。
威壓退去。
七峰之上,眾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癱倒一地。
寒獄峰重新安靜下來。
隻剩風雪。
隻剩血。
隻剩滿地碎裂的鐘、劍、骨與謊言。
沈夜鬆開斷槍。
那杆歸墟槍化作一道黑光,重新墜入寒潭裂縫。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雲知月看見了,下意識想過去扶他。
可她剛動,沈夜便抬眼看了過來。
那一眼,讓她僵在原地。
“彆碰我。”
三個字,很輕。
卻比任何劍都鋒利。
雲知月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最後一點點垂下。
沈夜轉身,朝山下走去。
顧青跪在雪地裡,啞聲問:
“師兄……天門七日後還會來,玄天宗怎麼辦?”
沈夜冇有回頭。
“與我何乾?”
眾人臉色慘白。
可冇有人敢說一句指責的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
玄天宗冇有資格要求他救。
雲知月撐著碎石站起來,聲音顫抖。
“沈夜。”
他腳步微頓。
雲知月看著他的背影。
“你要去哪?”
風雪從兩人之間穿過。
像隔著十年。
也像隔著一條再也跨不過去的生死線。
沈夜淡淡道:
“找歸墟舊部。”
“開棺。”
“殺神。”
說完,他踏入風雪。
黑夜漸遠。
再也冇有回頭。
而在歸墟寒潭最深處。
那座沉寂萬年的古殿中。
第一口青銅棺,緩緩裂開了一道縫。
棺中,有人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