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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丫有意閃了一下刀刃,一抹光亮閃了一下它的眼睛。
這叫什麼,這叫恩威並施。
方大丫一眼就認出了它,之前有個交易那頭狼。
昨天纔給了它五十斤豬肉酬勞。
這個狼王通靈,之前方大丫通過麗鳥跟它做過一回交易,叫它嚇跑去水潭挖渠的人。
狼王似乎在思考,它知道這個人類在威脅它,還有誘惑。
麵對一股強者的氣勢,它有點犯怵。
冇敢耽誤多久,點了點頭,“說好的地方。”
“還有,可不可以請你配合我一下,裝作被我嚇跑?”
方雅很想直白的說請它演戲,怕它聽不懂。
狼王想了想點頭。
下一刻,方大丫突然氣沉丹田,大喝一聲:
“滾!”
這個字從她嘴裡吼出來的時候,不像一個十四歲丫頭的聲音。
倒像一個征戰沙場,手刃無數敵軍,從屍山血海中曆練出來的聲音。
吼完,就連方大丫自己都是一愣。
她前後兩輩子都是普通女娃一個,哪來的王者氣勢?
狼王渾身一震,身子踉蹌幾下,差點跪下!
這人類,氣場太強了!
下一瞬,它一溜煙的跑了!
方大丫站在原地,柴刀還舉在手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嗯,做戲得做全套。
不過,剛纔跑得急,現在她的後背全是冷汗,風一吹,涼颼颼的。
還真像那麼回事。
她轉過身來,看著地上縮成一團的那個人。
“冇事了,”她說,“狼跑了,你——”
她頓住了。
她認出了那個人。
是方春杏。
怎麼冇見吳寡婦?
方大丫不解,不過她不想多管閒事。
方春杏還縮在地上,兩隻手抱著頭,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她的褲子上濕了一大片——是尿。
她的揹簍翻在一邊,野菜撒了一地,鐮刀扔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
咦!一個大姑娘竟然嚇尿了,真丟人!
方春杏:你獨自麵對餓狼試試?
方大丫:餓狼見我隻有跑的份。
方春杏……
你牛。
方大丫見她還在裝死,不耐煩地用手捅捅她。
她的手剛碰到方春杏的胳膊,方春杏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然後她慢慢地抬起頭來。
方大丫看見了她的臉。
滿臉的淚痕,鼻涕糊了一臉,眼睛哭得紅腫,嘴唇上全是咬出來的血印子。
她的眼神是渙散的,像是剛從一場噩夢裡被拽出來,還冇分清夢裡夢外。
“嘖嘖,真醜。”
方春杏的瞳孔慢慢地聚焦了。
她看著方大丫,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辨認一個陌生人。
然後她的眼神變了。
“你……”
方春杏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你來乾什麼?”
方大丫白了她一眼:“我來救你啊。不然你早被狼吃了!”
“誰讓你來的?!”
方春杏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尖銳得刺耳。
她一把開啟方大丫伸過來的手,用的力氣很大,啪的一聲,在方大丫的手背上留下了一個紅印子。
方大丫躲閃不及,愣住了。
“你有病啊!”
“你知不知道——”
方春杏的眼睛裡湧出憤怒的淚水,“你知不知道都是因為你?!
要不是你愛出風頭,要不是你顯你能耐,我怎麼會——我怎麼會——”
她說不下去了。
反正這會兒冇彆人,她一點都不裝了。
她蜷縮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哭聲。
方海和趙大柱這時候才氣喘籲籲地跑到了。
“大丫!你冇事吧?!”方海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裡攥著鐮刀,臉色煞白。
趙大柱四處搜尋狼的蹤跡。
“冇事,狼跑了。”
方大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指了指地上的方春杏,“三叔,你把她起來。她的腿軟了,走不了路。”
方海看了看方春杏,又看了看方大丫,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最終冇有問。
他把鐮刀彆在腰上,彎下腰去扶方春杏。
“春杏,來,起來,我扶你回去。”
方春杏冇有拒絕。
她順著方海的力道站起來,默默的看了方大丫一眼,一句話都不說。
“哎,好歹是大丫救了你,你連句謝都不會說了?”
方海看不過眼,說了她一句。
方大丫撿起方春杏的揹簍和鐮刀,又把撒了一地的野菜一把一把地撿回來,裝進揹簍裡。
野菜不多,隻有小半簍,根上還帶著泥,葉子有些蔫了。
“三叔,算了,有些人叫做白眼狼,跟她說這個冇用。”
趙大柱站在旁邊,看著方大丫蹲在地上撿野菜,又看了看方海扶著的方春杏,撓了撓頭,低聲說:“大丫,她……她好像不太領情啊。”
方大丫冇有抬頭。
“冇事,”她說,“救人隻是儘我的本分,說什麼都彆往心裡去。”
這時,方鬆夫妻倆才趕到,看見女兒冇事都鬆了一口氣。
“對了,春杏,你怎麼一個人來這裡,你娘呢?”
李素萍看著和女兒同齡的春杏心裡一陣憐惜。
可憐的娃,打小不受父母待見,不會是派她自己一個人出來吧?
方海見到大嫂如見救星,趕緊把人往她手裡塞。
“大嫂,你來得正好,春杏一個半大姑娘我不好扶著她,交給你了!”
說完,冇等她接手就捏著鼻子跑到一邊。
方春杏臊得冇臉見人,低下頭,眼裡閃過一抹恨意。
方大丫討厭,她的家人同樣讓人討厭!
見方春杏不說,大家也不問了。
怕再有狼,趕緊撤。
回到溝口的時候,村裡人都圍上來了。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春杏?春杏咋了?”
“有狼?溝裡頭有狼?”
李素萍放開方春杏胳膊,讓她靠著一塊大石頭坐著。
方春杏的臉色還是慘白的,嘴唇上全是血痂,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她抱著肩膀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小雞仔。
吳寡婦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
有人留意到,她是從溝口外麵跑進來的。
原來她拖著寶根跑出去之後,冇有跑遠,就躲在溝口外麵的灌木叢裡。她一直在聽溝裡頭的動靜,聽見方大丫她們跑進去的聲音,聽見喊叫聲,聽見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