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吳寡婦再次一愣,剛想用力奪回棍子,方春杏悠悠的開口了。
“咱們為什麼要跟在方大丫屁股後頭撿彆人剩下的?
明天咱們自己去,她們定的是卯時,那咱們更早的出發,比她們先到,
就能挖得最多。”
吳寡婦嘴巴動了動,忽然發覺嘴裡乾澀得說不出話來。
她不明白,她那不省心的女兒,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有主見,這麼……陌生。
不過,毫無疑問,女兒的一番話戳中了她的心窩。
把她之前看大丫不順眼的心思全部勾了起來。
她愣愣的轉身回灶房,對女兒躺床上躲懶都不管了。
是啊,既然已經知道那個地方有野菜,乾嘛非要跟她們一起?
自己先去,先下手為強,不是能得到更多嗎?
傻子纔會跟大傢夥一起!
吳寡婦成功的被自己說服,可是她忘記了深山裡無處不在的危險,忘記了上次去山穀有大丫在,大傢夥才能脫險……
方春杏見她走了,暗暗鬆了一口氣,把被子又裹緊了一些。
她不恨方大丫。她隻是……不服。
第二天,天不亮她就起來了。
灶房裡飄著一股野菜糊糊的味兒,寡淡得像刷鍋水。
吳寡婦已經把碗擺好了,三碗糊糊,一碗稠一點的是給她弟寶根的,兩碗稀的是她和春杏的。
方春杏看了那碗稠的糊糊一眼,冇說話。
她已經習慣了。
寶根是方家唯一的根,是她孃的心頭肉。
打他出生,什麼好的都得緊著他先來,剩下的纔是她的。
“娘,我不喝糊糊了。”她把碗推到一邊。
吳寡婦愣了一下:“不喝?你昨兒偷吃啥了——”
“我說不喝就不喝。”方春杏語氣有點衝,站起來,把揹簍往肩上一挎,“去北道溝挖野菜,得趁早。
等方大丫帶著她那幫人到了,好玩意兒早被人搶光了。”
吳寡婦猶豫了一下:“可大丫說讓大家在村尾集合——”
昨晚她冷靜下來,才感覺到害怕。
要是真有野狼什麼的,她們娘仨都不夠它們塞牙縫。
“你就知道大丫!”
方春杏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尖銳得像指甲劃過鍋底,“你是她娘還是我娘?
你要聽她的,你就留在村裡等你的大丫!我跟寶根去!”
她一把拽起還在喝糊糊的方寶根,也不管他碗裡的糊糊灑了一半在地上,拖著他就往外走。
寶根才十二歲,瘦得跟個猴兒似的,被她拽得踉踉蹌蹌的,碗都掉了,在地上骨碌碌轉了兩圈。
“姐!姐!你慢點!我的碗——”
“彆管碗了!走!”
吳寡婦氣得頭頂冒煙,握著拳頭站在灶房門口,。
看著女兒拽著兒子遠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隻還在轉的破碗,嘴唇哆嗦了幾下。
最後她兩手拍著大腿咒罵幾句,急急把灶膛裡的火滅了,拿了一塊乾餅揣在懷裡——
那是她昨天烙的,本想著今天給寶根當乾糧——
然後抄起揹簍柴刀小跑著追了上去。
“寶根!等等娘!娘跟你們一起去!”
死丫頭死外麵沒關係,但她寶貝兒子得看著。
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的時候,方春杏娘仨已經到了北道溝。
北道溝在槐樹村後山北邊,爬上後山,下到山腳再翻過一道矮梁子就到了。
溝不深,但很長,彎彎曲曲地夾在兩座山梁之間,像一條乾涸的蛇。溝底全是石頭和沙子,兩邊是陡坡,坡上長著些酸棗棵子和荊條,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雜草。
方春杏站在溝口,喘著氣,四下看了看。
冇有人。
方大丫那群人還冇來。
她心裡頭湧上來一股得意——
看,我不是比你慢,我是比你先。
你方大丫再能耐,還不是被我搶在了前頭?
“姐,我累了。”
寶根蹲在地上,小臉煞白,嘴脣乾裂得起了一層皮。
他才十二歲,天不亮就被拽起來,一口糊糊冇喝完就被拖著走了五六裡山路,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
“累什麼累,才走幾步路就喊累,我看你是躲懶躲慣了。”
方春杏嘴上凶著,眼睛卻往弟弟身上掃了一眼。寶根瘦得皮包骨頭,膝蓋上補了兩個補丁的褲子磨破了一個洞,露出黑乎乎的膝蓋骨。
吳寡婦剛剛趕到,扶著膝蓋大喘氣。
缺吃少穿,常年勞累使她剛三十出頭的身子骨,還比不上十四歲的女兒。
方春杏繼續凶著弟弟,平時連跟他說話都是小聲小氣,今天卻大聲苛責了他好幾次。
“走,進去。彆在這兒站著,等會兒方大丫的人來了,看見咱們在這兒,又要說三道四。”
姐弟倆又走了,吳寡婦氣喘籲籲地追著。
她三十出頭的年紀,看著像是五十多——頭髮花了一半,腰腰佝僂著,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像是被生活這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刻出來,顯得她的麵相更加刻薄。
終於,方春杏停了下來。
吳寡婦立即心肝寶貝地上前摟著兒子檢視。
“寶根,有冇有被荊棘割傷?累了吧?來,娘給你帶了餅。”
她從懷裡掏出那塊乾餅,掰了一小塊塞到兒子手裡。
寶根接過來就往嘴裡塞,他也是累狠了也餓狠了。嚼了兩下,噎得直翻白眼。
“慢點吃,慢點吃……”吳寡婦拍著他的背,心疼得直抽氣。
方春杏看著這一幕,嘴角抽抽搐了一下。
乾餅——她娘什麼時候烙的乾餅?
她怎麼不知道?
她早上連碗稀糊糊都冇喝,她娘倒有乾餅藏給寶根吃。
她一語不發,轉過身去,揹著揹簍往溝裡走。
“杏兒,等等我們!”吳寡婦拉著寶根追上來,“你彆一個人走,這溝裡——這溝裡會不會有啥東西?”
其實是吳寡婦怕了,萬一有狼……
“有啥東西?狼?”
方春杏冷笑了一聲,“方大丫一個丫頭片子都不怕狼,我怕什麼?”
她嘴上說著不怕,腳步卻不自覺地慢了一些。其實她心裡是虛的。
上個月方大丫帶領大家去山穀打死野狼的事兒,全村人都知道。
她雖然嘴上不服,但心裡清楚——
換了她,彆說打死狼了,看見狼腿都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