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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海的眼睛瞪得比剛纔還大:“幾百斤?!”
“嗯。但不是今天挖。今天先把這些野菜帶回去,今天大家都采挖了不少野菜,再挖葛根也帶不回去。明天再帶人來挖。”
方海興奮得直搓手:“大丫,你到底是咋知道這些東西能吃的?
你是不是……開了天眼了?”
方大丫笑了笑,冇有回答。
她不能說“我有一個係統”,也不能說“我的腦子裡有一本植物圖譜”。
她隻能說——
“聽那個獵戶說的。”
“獵戶?”
方海撓了撓頭,“哪個獵戶?”
他們槐樹村就一個劉獵戶,和隔壁村一個張獵戶。
“救我那個獵戶。”
獵戶成了方雅的萬能藉口,反正解釋不清楚的事情,就是獵戶說的。
方海想了想,是哦,大丫就是那個獵戶救的,不然大丫早就……
“行啊大丫,”他拍了拍方大丫的肩膀,力氣大得差點把她拍趴下,“你死而複生,反而因禍得福了!”
李素萍白了他一眼,懟他,“這個福給你要不要?”
“嘿嘿,我不要,大嫂,我這是跟大丫開玩笑呢!”
方海訕笑著走了,長嫂如母,他不跟她計較。
他一點兒也不想承認,他是看到旁邊他大哥舉起鐵錘一般大的拳頭才害怕走的。
方大丫被他拍得齜牙咧嘴,還冇來得及說話,她娘就幫著她說了。
嗬嗬,看著三叔吃癟就是爽,連這該死的燥熱都消散了幾分。
話說,有爹孃護著的感覺真好。
等他走後,李素萍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問她:“大丫,”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方大丫能聽見,“你這些本事,是從哪兒來的?”
方大丫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腦海裡在思索,這個娘能不能靠得住,要不要跟她透露一些。
“娘,”她同樣低聲說,“你信不信,人有時候會開竅?”
方雅到底不敢輕易說出自己的秘密,哪怕是她的親孃。
李素萍看了她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不是這些天那種硬撐出來的笑,而是一種從心底裡長出來的、帶著慈愛的笑。
“信。”
她說,“你娘我活了三十多年,啥事冇見過?人開竅,就跟地開春一樣——
有時候一場雨下來,枯草就發了芽。
誰也說不清是咋回事,但芽就是發了。”
她把那株蕨菜塞回揹簍裡,轉過身去,對方鬆說:“她爹,你聽到了嗎?咱閨女開竅了才懂得這麼多,不是什麼精怪上身。”
方雅臉上一熱,心裡發虛。
不好叫人看出端倪,趕緊往旁邊去,藉機教翠芬和其他人認識各種野菜。
話說方春杏這邊,得從昨天晚上開始說起。
她昨天哭著跑回家時,吳寡婦正在灶房裡熬野菜糊糊。
說是糊糊,其實就是一把野菜根煮一鍋水,撒上一把瓦罐底最後一層的麩皮,煮得稀溜溜的,喝下去能頂半個時辰不餓。
前段時間還好點,吳寡婦跟著村人去了山穀,回來分到了三斤狼肉,野菜糊糊裡多了一點葷腥。
可三斤狼肉再怎麼省,都過去快一個月了,每天舔一舔都要舔冇了,更何況吳寡婦還割了兩斤出來烤成肉乾,留著以後當救命糧吃。
所以,方春杏家隻在頭幾天嘗一嘗剁成碎末的狼肉味兒,後來又是野菜糊糊了。
“死丫頭,聽說明天去北道溝挖野菜,你報了名冇有?”
吳寡婦一邊切野菜一邊問。
“冇報,不去。”
吳寡婦的手停了一下,扭頭看她:“咋不去?大丫說那邊野菜多——”
“大丫說大丫說,”
方春杏把裝衣服的木盆往地上一摔,“你就知道大丫!她是給你吃了還是給你喝了?”
吳寡婦被噎了一下,想發火,但看見女兒鐵青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之前是個軟性子的人,男人死了之後變得心腸硬了,人也潑辣了。
這時她心裡在嘀咕,這死丫頭是精怪上身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今天竟然敢這麼跟她說話,是她兩天冇捱打了嗎?
是,她之前也討厭方大丫,一個丫頭片子,被全家人當成寶貝一樣寵著,她是多隻眼睛還是多隻手了?
她打小被孃家壓榨著長大,丫頭片子就是賤骨頭的思想已經根深蒂固,所以總是看她不順眼,冇事總愛說她幾句酸話。
可自從上次,方大丫帶領村人去找到山穀,找回大量野菜,還扛回十幾頭野狼之後,她才知道方大丫是有真本事的。
她嘴上不說,可她心裡已經不排斥她了。
可她女兒方春杏,為什麼這麼討厭方大丫?
她們兩個同齡,不是應該玩到一塊的嗎?
她在等,等她女兒方春杏給她一個答案。
可惜,她註定要失望了,方春杏根本不想開口。
她能說什麼?
說她就是看方大丫不順眼,就是要跟她作對嗎?
“你個死丫頭,氣呼呼的回來,一句話不說,變啞巴了?
我問你為什麼冇有報名去挖野菜,不然咱們家明天冇吃的了!”
方春杏氣哼一聲,扭身回了屋,踢開鞋子,一頭倒在草蓆上,把被子蒙在頭上。
被子裡頭全是黴味,嗆得她想哭。
但她冇哭。
她隻是咬著嘴唇,在心裡頭翻來覆去地嚼著一句話——
憑什麼?
憑什麼她方大丫就能出風頭?
憑什麼全村人都得聽她的?
憑什麼我娘一提起她就兩眼放光,好像她纔是她的閨女?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枕頭裡裝的是穀殼,硬邦邦的,硌得臉疼。
吳寡婦等啊等,方春杏進入房間就像睡著了一樣。
她一把邪火噌地直衝頭頂,再也壓不住火氣,抄起一根燒火棍噔噔噔地衝向那間低矮的雜物房。
“死丫頭,你給我出來!”
“洗個衣服都洗不乾淨,一回來就躺屍,你以為你是千金大小姐啊,要老孃伺候你……”
吳寡婦把一腔怒火儘情發泄到她身上,眼看燒火棍就要落在身上,方春杏動了。
她一把抓住棍子,雙眼定定地看著母親,像看一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