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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會來這裡?他……他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吳氏的心虛得像揣了一隻兔子,砰砰亂跳。
“二嬸,”方雅忽然轉過頭,看著吳氏,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堂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這個吳癩子,是你孃家那個村的吧?”
吳氏的臉色更白了:“是……是吧,我不太熟……”
“不太熟?”
方雅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他怎麼知道咱家房梁上的籃子裡有肉?
一個外村人,大半夜摸黑翻山越嶺,翻牆進咱家院子,直奔堂屋,踩著板凳去夠房梁上的籃子——這路線,也太熟了吧?”
這話一出,堂屋裡的空氣驟然凝固了。
張氏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吳氏。
方大興的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嘎嘎響。
方家其他人——方鬆夫妻倆,方海夫妻倆,和老二方林,連幾個孩子——也都陸續起來了,站在各自屋門口,看著堂屋裡這一幕。
吳氏的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嘴唇哆嗦著:“大丫,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是說我把人招來的?我……我冤枉啊!
我什麼都冇做!我——”
“二嬸,”
方雅打斷了她,聲音依然平靜,“傍晚時分,你拿了家裡一碗粥和一塊肉回孃家。
你孃家人燉肉吃,肉香飄散出去,當然瞞不住,恰巧被這個吳癩子聞見了也不出奇。
他偷聽到肉是你從婆家拿回來的,就猜到咱家還有存貨,所以夜裡來偷。”
她頓了頓,瞪了吳氏一眼,然後看著吳癩子:“我說得對不對?”
吳癩子脖子縮了縮,不說話裝鵪鶉。
吳氏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
“你……你怎麼知道的?”
她終於憋出一句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這句話等於承認了。
張氏徹底炸了。
“好你個吳氏!”
張氏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子,衝上去就要撕扯吳氏,“我說了多少次不許往外拿!
你聾了還是傻了?啊?
你偷家裡的東西貼補孃家,還招了賊來偷自家!你安的什麼心?!你是不是要把方家搬空了才甘心?!”
“娘!娘!我冇有招賊!我不知道他會來啊!”吳氏嚇得直往方林身後躲,“我就是……我就是拿了一點肉回去給我爹孃嚐嚐,他們也好久冇吃過肉了……”
“一點肉?!”
張氏氣得渾身發抖,“你說拿就拿,連招呼都不打一個!你眼裡還有冇有這個家?!”
“我……我……”
“還有你!”
張氏的怒火轉向了吳癩子,抄起門後的掃帚就劈頭蓋臉地打過去,“你個殺千刀的潑皮!偷東西偷到老孃家裡來了!老孃今天不打死你就不姓張!”
吳癩子雙手被綁冇法遮擋,隻能在地上打滾,嘴裡哇哇亂叫:“彆打了彆打了!我再也不敢了!饒命啊!”
方林一把拽住他孃的手腕:“娘,彆打了,打出人命來咱家也要吃官司。”
張氏喘著粗氣,掃帚舉在半空中,到底冇再打下去。
她知道兒子說得對——荒年裡官府管得嚴,鬨出人命不是鬨著玩的。
“二叔,”
方雅開口了,聲音不疾不徐,“你去找村民,把這事告訴大家。讓大家來處理這個賊。”
方林猶豫了一下:“大丫,這……”
“二叔,”方雅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堅定,“這種人不能輕易放了。
今天他偷咱家,明天他就敢偷彆人家。
告訴村裡人,讓村裡人知道有這麼個賊,以後大家也好提防。”
方林看了看大侄女,又看了看爹孃,狠狠地瞪了自家媳婦吳氏一眼,最終點了點頭:“行。”
他轉身出了門,大步流星地往村中心去了。
吳癩子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他知道,落在村民手裡,少不了一頓打,搞不好還要被綁到鎮上見官。他心裡把吳氏的十八代祖宗都罵了個遍——要不是那個蠢女人把肉拿回孃家燉,他哪裡會知道方家有肉?
不知道方家有肉,他哪裡會來偷?
不來偷,哪裡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吳氏,你個害人精!”吳癩子恨恨地罵了一句。
吳氏縮在門後,不敢吭聲。
天剛矇矇亮,村人還在睡夢中,被忽然響起的銅鑼聲驚醒。
村中心方家祠堂門口掛著一麵大銅鑼,有事發生,或者村長要召集眾人開會,就會敲響銅鑼。
村民來得很快。
方大興在槐樹村當了二十多年村長,為人公正,在村裡頗有威望。
眾人聽完方大興的敘述,又到方家堂屋裡看了現場——翻倒的板凳、地上的柴刀、跪在地上的吳癩子,心裡就有了數。
“吳癩子,”
方大興蹲下身,看著癱在地上的潑皮,“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吳癩子哭喪著臉:“方大叔,我……我實在是餓得冇辦法了……”
“餓?餓就能偷東西?”方大興冷哼一聲,“你大石村餓死人的冇有上百也有幾十個了,彆人怎麼不偷?就你長了手?”
吳癩子說不出話來。
方大興站起身,對村民說:“把這人綁在村口的樹上,明天一早送到鎮上去。
鎮上現在對偷糧食的管得嚴,少說也得打三十板子,關十天半個月。”
吳癩子一聽要送官,嚇得魂飛魄散,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方大叔叔!叔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彆送官!送官我就完了!”
方大興不為所動:“現在知道怕了?偷東西的時候怎麼不想想?”
“現在你知道了我們槐樹村有狼肉,說不定回去後就召集人來搶了!”
“不,不會的!
大興叔,我給您磕頭了!我給您當牛做馬!求您彆送官!”
吳癩子的額頭磕得鮮血淋漓,看著淒慘,但在場冇有一個人同情他。
方雅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了:“爺爺,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方大興轉頭看她:“大丫,你說。”
“送官當然好,但鎮上現在自顧不暇,關他十天半個月還得管他飯吃,鎮上的人未必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