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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把勾子都扯下來,那籃子就到手了。
就在他感覺快要得手的時候——
“誰?!”
一聲厲喝,像一道驚雷在黑暗中炸開!
吳癩子嚇得渾身一哆嗦,凳子晃了晃,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頭,隻見堂屋和後屋之間的門簾被人掀開了,一個身影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盞油燈。
油燈的火苗搖曳著,昏黃的光照亮了半間堂屋。
端著油燈的人,是一個半大孩子,看著不過十歲。
來的人是方大丫,她睡覺警覺,剛纔聽到細微聲響,就醒了。
準確地說,她一直在等。
下午吳氏偷拿東西回孃家,她就想到有可能惹來禍事。
方雅知道,吳氏到了孃家,肯定會把方家的情況告訴她孃家人,而大石村有幾個潑皮癩子,肯定會起心思想偷。
方雅看著站在板凳上、懷裡鼓鼓囊囊塞滿了東西、嘴邊還沾著肉的油跡的吳癩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是誰?”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來我家偷東西的?”
吳癩子先是一驚,隨即鎮定下來。
他看清了對麵隻是個瘦巴巴還不到他肩膀高的小姑娘,頓時膽氣就壯了。
他從板凳上跳下來,把手裡的柴刀亮了亮,惡狠狠地說:
“小丫頭片子,少管閒事!敢喊人,老子砍了你!”
他故意把柴刀在油燈光下晃了晃,刀刃上鏽跡斑斑,但刀口磨過,看著還是有幾分嚇人。
方雅看著那把柴刀,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你懷裡揣的是我家的肉,”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張清單,“你踩的板凳是我家的,連你手裡的柴刀——看那鏽跡,恐怕也是從哪家偷來的。”
吳癩子愣了一下,冇想到這個小姑娘不但不怕,還在這跟他掰扯起來了。
“你——你少廢話!”他往前逼了一步,柴刀舉得更高了些,“識相的把嘴閉上,老子拿了東西就走,大家都省事。你要是敢……”
“敢怎麼樣?”
方雅冇有後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油燈的光照在她的臉上,吳癩子這纔看清了她的表情——
那不是害怕,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
一種獵手看著獵物落入陷阱時的平靜。
吳癩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冇來由的不安。
他想起了白天聽到吳氏說的方家大丫死而複生……
“不,她隻是命大死不了,冇什麼可怕的,”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一個十四歲的小丫頭,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能厲害得哪兒去?”
他給自己壯了壯膽,又往前逼了一步,柴刀的刀尖幾乎指到了方雅的鼻尖:“讓開!不然老子真動手了!彆以為老子不敢砍人——”
可惜他的話冇能說完。
因為方雅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吳癩子根本冇看清——
隻覺得自己握刀的手腕被什麼東西鉗住了,然後一陣劇痛襲來,像是被鐵鉗夾住了一樣。
他“啊”地慘叫一聲,柴刀“噹啷”掉在地上。
方雅一隻手捏著他的手腕往後麵一扭,另一隻手把他另外一隻揮過來的手也扭到身後,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在自己家裡收拾東西一樣自然。
然後,她忽然鬆開了手。
吳癩子踉蹌後退了兩步,抱著手腕齜牙咧嘴。
他低頭一看——手腕上五個青紫的指印,像是被烙鐵烙上去的一樣清晰。
“你——你——”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嚇的。
這真的是一個半大孩子嗎?
力氣太大了!
“我什麼?”
方雅彎腰撿起那把柴刀,在手裡掂了掂,“你剛纔說要砍誰?”
吳癩子的臉白得像紙。他終於相信了——這個瘦巴巴的小姑娘,真的不一樣了。
她手上的力氣大得離譜,他一個成年男人,被她一隻手捏得骨頭都要碎了。
“我……我……”
吳癩子的嘴唇哆嗦著,兩條腿也開始打顫。
這時候,堂屋裡的動靜終於驚醒了其他人。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方大興的聲音從東屋裡傳出來,帶著濃重的睡意。
緊接著,西屋裡也亮起了燈光,張氏的聲音尖銳地響起:“大丫?大丫你在跟誰說話?”
方雅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吳癩子。
吳癩子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他現在被堵在堂屋裡,門口被方雅守著,後頭是牆,跑不掉。要是等方家人都起來,他被當場抓住,少說也是一頓毒打,說不定還要被扭送官府——
荒年裡偷糧食,那是要判重刑的!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姑奶奶!小祖宗!饒了我吧!”
吳癩子的眼淚說來就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不是人!我豬狗不如!
我實在是餓得受不了了纔來偷的!
您大人大量,饒我這一回!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在泥地上,咚咚作響。
這時候,方大興披著衣裳跑出來,看見堂屋裡跪著一個陌生男人,嚇了一跳:“這……這是誰?”
張氏跟在後頭,一看這架勢,先是一愣,隨即看見吊在半空的籃子裡一塊肉搭出一邊,又看見地上掉落的柴刀,頓時明白了——這是進了賊了!
“天殺的!這是賊!”
張氏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尖銳得能劃破夜空,“來人啊!快來人啊!有賊偷東西了!”
“奶,彆喊了。”
方雅製止了老太太,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張氏的喊聲戛然而止,低頭一看,賊人已經被她老頭子拿繩子綁了。
回過神來,她自己都覺得奇怪——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竟然這麼聽大孫女的話了?
“奶,這人叫吳癩子,大石村的潑皮,”
方雅平靜地說,“夜裡翻牆進來,想偷咱家的肉,被我堵住了。”
“大石村的?”
方大興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地看了老二媳婦吳氏一眼。
吳氏也出來了,裹著一件舊棉襖站在西廂房門口,臉色煞白。
當她看見吳癩子的那一瞬間,心裡“咯噔”一下……
她當然認得這個人,是她孃家村裡的潑皮,出了名的偷雞摸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