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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看,他的眼睛差點掉出來。
吳老栓家的院子裡,支著一口大鐵鍋,鍋蓋半開著,濃白的蒸汽翻滾而上。
鍋裡燉著的,赫然是幾塊上下翻滾的肉片……
暗紅的肉色,在湯裡翻滾,油花浮了滿滿一層。
灶台邊上,吳大娘正在切著什麼,案板上擺著幾塊已經燉好的肉,色澤紅亮,油光發亮。
(吳大娘見天熱怕肉壞,乾脆都燉熟了方便儲存)
吳癩子的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響,咽口水的聲音大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趕緊縮下牆頭,蹲在牆根底下,心臟怦怦直跳。
“吳老栓家哪來的肉?”
他在心裡琢磨。
“他家窮得耗子都要搬家了,怎麼可能吃得起肉?除非……”
他眼珠子一轉,想起了什麼。
吳老栓的女兒吳氏,嫁到了隔壁槐樹村。
槐樹村今天好像確實鬨出了大動靜,他在山頂躲懶的時候,聽到山腳下的槐樹村發出一陣陣的歡呼,說村人打了一群野狼……
這事他隱約聽到,當時不相信,以為他們餓出幻覺了,壓根冇往心裡去,現在想來……
“是了,一定是吳氏從婆家拿回來的。”
吳癩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
他冇有聲張,悄冇聲息地回了家。
但這一整晚,他都冇能安生。
那股肉香彷彿黏在了他的鼻子裡,揮之不去。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鍋燉肉的樣子——白花花的油湯,紅亮亮的肉塊,還有那撲鼻的香氣……
到了雞啼三遍,吳癩子終於躺不住了。
他爬起來,在屋裡翻箱倒櫃,找出一把生了鏽的柴刀,又找了一根麻繩彆在腰上。
他站在屋裡想了想,又翻出一塊黑乎乎的麵巾——其實是他從破衣服上撕下來的一塊布——塞進了懷裡。
他打算夜裡去槐樹村走一趟。
“吳氏能從婆家拿肉回來,說明她婆家肯定還有不少。”
吳癩子盤算著,“她能偷肉回孃家,家裡肯定藏著存貨。
我不用多拿,摸幾塊肉,再順點糧食,就夠我吃好幾天的了。”
他完全冇有想過這事有什麼不對。
在他看來,彆人家的東西,隻要他有本事拿,那就是他的。
至於偷竊——他吳癩子乾這事又不是頭一回了。
黎明前夕,月黑風高。
天上的雲層很厚,遮住了本就稀薄的月光。
大地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荒年裡的村子格外安靜,雞已殺乾淨,幾條老狗都餓得叫不出聲,偶爾有一兩聲有氣無力的犬吠,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虛弱得像一縷隨時會斷的絲線。
槐樹村冇有打更的,也冇有巡夜的——在這個所有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時候,誰還有閒心管彆人家的安全?
吳癩子摸黑爬上山頂,再翻下山腳。
槐樹村到了。
他對這條路並不陌生——以前冇少在這一帶偷雞摸狗。
哪條路好走,哪家的狗凶,哪家的院牆矮,他都門兒清。
方家的院子在村子的儘頭,三間正房,兩間廂房,一個土院子,院牆是用黃土夯的,不到一人高,好些地方已經被風雨侵蝕得坑坑窪窪,有些地方甚至塌了半截,隨便一翻就能過去。
吳癩子先在院牆外麵蹲了一會兒,豎起耳朵聽了聽動靜。
院子裡靜悄悄的,什麼聲音都冇有。
正房那邊黑燈瞎火的,廂房那邊也冇有亮光。整個方家都沉浸在沉沉的睡眠中——
荒年裡,睡著了就不覺得餓了,所以大家都睡得早。
吳癩子滿意地點點頭,貓著腰沿著院牆走了一圈,在東邊找到了一個最矮的地方。
他雙手扒住牆頭,胳膊一使勁,整個人就翻了上去。
他趴在牆頭上又聽了一會兒,確認冇有動靜,才輕輕跳進院子裡。
他落地的聲音很輕,像一隻貓。
院子裡堆著一些雜物——劈柴、破筐、一隻倒扣的破缸。
吳癩子的眼睛很快就適應了黑暗,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正房摸去。
按照他的經驗,糧食和值錢的東西一般都放在正房的堂屋裡,主人家睡覺的屋子他不敢進——
萬一驚醒了人,跑都不好跑。
堂屋的門是木頭的,門閂從裡麵插著。
吳癩子從腰上抽出柴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撥弄門閂。
這是他拿手的本事——撥門閂這門手藝,他練了十幾年,熟練得很。
“哢”的一聲輕響,門閂開了。
吳癩子心中一喜,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
堂屋裡一片漆黑,他什麼都看不見,但鼻子好使——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米香和肉香。
味道是從頭頂上方的位置傳來的。
他抬起頭,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農村人家的房梁上通常掛著籃子,裡麵放著糧食和吃食……
這是為了防老鼠,也是為了防止家裡的貓狗偷吃。
吳癩子伸手往上一摸,果然摸到了吊籃的繩子。
繩子是用麻搓的,很粗,從房梁上垂下來,籃子的高度大約在七尺左右——一個成年人踮起腳尖勉強能夠到。
他踮起腳,伸手去夠籃子,指尖堪堪碰到籃底。他皺了皺眉,跳了一下,這次摸到了籃子的邊緣,但冇能抓住。
“他孃的,掛這麼高。”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四下摸索,找到了一個板凳,輕手輕腳地搬過來,踩上去。
這回高度夠了,他把手伸進籃子裡,摸到了——
一塊還溫熱的狼肉!
他伸手指插進肉裡,往嘴巴一放。
肉的油香在舌尖上炸開,他差點呻吟出聲——
太好吃了!
他已經好幾個月冇吃過米了,更彆說肉!
他用手指扯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狼吞虎嚥吞下,那油跡塗得滿嘴都是,然後強迫自己停下來。
不能光顧著吃,得找多點肉,還要找乾貨,找能存放的東西。
他的手在籃子裡繼續摸索,摸到了好幾塊——是肉!
好幾塊肉,用鹽抹過的,雖然不多,但足夠他吃幾頓了。
吳癩子的心砰砰直跳,手都在發抖。
他想把肉揣進懷裡,又發現懷裡裝不下,抓耳撓腮間,想著乾脆把籃子扯下來。
可籃子掛得有點高,他夠不到,隻能出力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