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微亮,晨霧未散。
亂石坡外的空地上,陰氣依舊沉沉。
陰七郎被我氣機鎖定,退無可退,臉上那點戲謔早已散去,隻剩猙獰與陰毒。他知道遇上了硬茬,卻仍不肯束手就擒——旁門煉魂之士,本就是亡命之輩。
“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陰聲開口,綠眸死死盯著我,指尖已暗暗掐起邪訣,“這鄉關彈丸之地,不值得你這等人物拚命。”
我負手而立,語氣淡漠:
“我守的不是鄉關,是這裏的人。
你動一人,我便斬你一臂;
你害一村,我便讓你魂飛魄散。”
“好大的口氣!”
陰七郎厲喝一聲,周身黑煞驟然爆發。
他腳下地麵裂開細紋,無數灰黑氣絲從地底竄出,在空中交織成網,轉眼便布成一座鎖魂煞陣。
陣眼之中,隱隱有無數生魂哀嚎掙紮,被他強行煉化,化為攻伐之力。
“此乃我七煞煉魂陣,入陣者,神散魂消!
今日便拿你試試,是你道行深,還是我煞氣烈!”
他抬手一揮,陣中頓時撲出數道丈高黑影,每一道都由生魂與煞氣凝聚,爪牙鋒利,直撲而來。陰風呼嘯,鬼聲刺耳,尋常修士隻一照麵便會心神失守。
我眸色微冷。
此人不僅煉屍,還直接吞吃生魂,罪孽早已滔天。
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足以安陰陽。
黑影撲至近前的刹那,我終於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怒吼,沒有繁複劍訣。
隻隨手一指,指尖溢位一縷淡淡金光。
那是源自上古巫主的鎮邪之氣,至陽至正,專克陰邪。
“噗——噗——噗——”
金光所過之處,煞影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消融。
哀嚎之聲戛然而止,連一絲黑煙都不曾留下。
陰七郎臉色驟變:
“你、你這是……巫道本源之力?!
你是上古巫修後裔?!”
他終於意識到恐懼。
他修的是旁門陰邪,最怕的就是這種正統至極、自帶鎮壓屬性的力量。
“現在知道怕,晚了。”
我一步踏出,身形直接闖入煞陣之中。
陣中陰煞撲麵而來,卻在我身前三尺處自動潰散,如同潮水遇礁石。
陰七郎見狀,咬牙拚命。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灑在那串黑念珠上。
“七煞合一,魂祭大陣——給我爆!”
念珠轟然炸裂,無數生魂被他強行引爆,化為一股毀滅性的黑紅色煞氣,卷向我周身。
這是他壓箱底的手段,要與我同歸於盡。
晨霧被煞氣衝散,天色都為之暗了一暗。
遠處隘口上,林雁衣、趙紅綃、沈清沅三女立在高處,遙遙望見這一幕,心頭皆是一緊。
趙紅綃握劍的手微微用力:
“公子他……”
沈清沅閉目掐訣,片刻後睜開眼,神色安定:
“公子氣機穩如泰山,未落下風。
我們隻需守好隘口,不讓亂局波及鄉民,便是最大相助。”
林雁衣點頭,目光銳利如刀,掃視四方:
“嚴防有人趁亂偷襲,任何人靠近隘口,一律先攔再問。”
三女心有靈犀,不再多言,各自鎮守一方。
她們信我,如同我信她們。
亂石坡前。
陰七郎傾盡修為的一擊,已至我麵前。
我沒有閃避,隻是緩緩抬手。
掌心巫主殘片微微發燙,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散開。
不是狂暴攻擊,而是鎮壓。
天地間的陰陽二氣,瞬間被強行理順。
陰煞被定在半空,寸進不得。
“你修邪道,我不攔你。
但你以無辜生魂為柴,以鄉民百姓為餌,
便已犯了天地大忌,也犯了我的忌諱。”
我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入陰七郎耳中,如同驚雷。
他渾身顫抖,陣力潰散,再也支撐不住,“噗”地一口黑血噴出,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碎石堆中。
鎖魂煞陣,破。
陰七郎掙紮著想要爬起,卻發現周身經脈寸寸斷裂,一身邪功被徹底廢去。
他抬頭看向我,眼中隻剩絕望與不甘:
“我不服……我苦修百年,隻差一步便可……”
“你差的不是修為,是良心。”
我淡淡一句,打斷他的話。
隨手一揮,一縷正氣打入他體內。
不是殺他,是鎮住他殘存的邪煞與怨念,交由鄉中長老與鄉民公斷。
有些人,一刀殺了太便宜,要讓他活著,償自己造下的罪孽。
做完這一切,我抬眼望向隘口方向。
三女仍在堅守,燈火與晨光交織,安穩如山。
我轉身,緩步往回走去。
回到小院時,天已大亮。
蘇晚早已備好清水與幹淨衣衫。
她見我歸來,神色安然,沒有多餘的激動,隻輕聲道:
“先淨手,飯快好了。”
我點頭,走到院中水盆邊。
她默默走上前,拿起布巾,等我洗完手,便輕輕替我擦去指尖水漬。
動作自然,溫柔,不卑不亢。
“都解決了?”她輕聲問。
“嗯,解決了。”
我握住她的手,“陰七郎被廢了修為,交由鄉民處置。
石青他們也都平安,傷員有人照料。”
蘇晚輕輕“嗯”了一聲,抬眸看我,眼波溫柔: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平安回來。”
沒有崇拜,沒有畏懼,隻有全然的信任與心安。
我拉著她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晨風吹過,帶著草木清香。
遠處傳來鄉民晨起的聲響,雞犬相聞,人聲漸起。
一夜腥風血雨,換來了今朝的安穩煙火。
“往後,還會有這樣的凶險嗎?”她輕聲問。
“會。”我不瞞她,“亂世未平,邪祟不絕。
但我不會再讓危險,靠近你和這院子半步。”
蘇晚靠在我肩頭,輕輕一笑:
“有你在,我便不怕。
你守外麵的天下,我守這裏的小家。
不管多晚,我都給你留著燈,溫著飯。”
陽光漸漸升高,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安寧。
院外傳來腳步聲。
林雁衣、趙紅綃、沈清沅一同前來,神色恭敬,卻不見拘謹:
“公子,隘口已安定,鄉民無恙,傷員皆已妥善安置。”
我看著眼前三女,再望望身邊蘇晚。
四女同心,內外皆安。
我微微點頭,語氣平和:
“辛苦了。
今日暫且休整,明日開始,整訓鄉勇,加固關隘。
往後的日子,我們一起守。”
四女同時應聲:
“遵公子令。”
晨光之中,鄉關安寧,人心已定。
而遠方天際,隱隱還有更沉的風雲,正在悄然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