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遍灑鄉關,一夜腥風散作清明。
陰七郎被廢去邪功、捆縛於村口老槐樹下,訊息一傳開,鄉民自發從各處聚攏而來。
有昨夜受驚的老弱,有負傷的鄉勇,還有遠遠近近聞訊趕來的獵戶、村民,不多時便圍得水泄不通。
石青帶著幾名健壯鄉勇守在一旁,少年身姿已比昨夜沉穩許多,臉上少了幾分莽撞銳氣,多了幾分肅穆擔當。
我立在人群前方,蘇晚靜靜伴在身側,素衣溫婉,卻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氣度。
林雁衣、趙紅綃、沈清沅三人分列左右,一靜一銳一玄,氣場沉穩,不怒自威。
鄉民們望著我,眼神裏再無初見時的生疏戒備,隻剩敬畏與信賴。
有人率先開口,聲音沙啞悲憤:
“公子,這妖人害了我們好幾條人命,擄走生魂,罪該萬死!”
“若不是公子和幾位姑娘出手,我們全村都要遭他毒手!”
人聲漸漸匯聚,群情激憤,卻無一人混亂喧嘩。
他們信我,便肯聽我一言定奪。
我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陰七郎。
他一身邪氣散盡,麵色灰敗,再無昨夜張狂,隻剩怨毒與苟延。
“陰七郎,你煉魂造煞、殘害鄉民、竊據地脈,樁樁件件,皆犯眾怒。”
我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今日不按仙門規矩,不按江湖道義,隻按這鄉關百姓的心意處置。”
我側身,抬手示意眾人:
“你們說,該如何了斷?”
人群一靜,隨即有人高聲道:
“依鄉規,害人性命者,償命!”
“此等妖人,留著也是禍患,就地正法!”
呼聲整齊,民心如一。
陰七郎臉色劇變,嘶聲嘶吼:
“爾等凡夫俗子,也配定我生死?!我乃修行中人——”
“修行不修德,與妖邪何異?”
沈清沅淡淡開口,眸中靈光微閃,“你害的是凡人性命,便由凡人判你歸宿,天經地義。”
趙紅綃長劍輕震一聲,冷聲道:
“再聒噪,現在便斬了你。”
陰七郎頓時噤聲,渾身發顫。
我微微頷首,看向鄉中幾位須發皆白的長老:
“便按鄉規公斷,由長老監刑,石青執刀。”
眾人一怔。
讓石青動手?
石青自己也是一愣,隨即昂首上前,單膝跪地:
“弟子……願往!”
這一刀,斬的是邪祟,立的是膽氣,更是他成長的第一道印記。
長老們相視一眼,齊齊拱手:
“但憑公子吩咐!”
當日正午,老槐樹下,一刀落定,邪祟伏法。
鄉民歡聲雷動,多年壓在鄉關的一股陰晦之氣,徹底散去。
經此一役,人心徹底歸聚。
公審結束,人群散去,隘口空地上隻留下我們幾人。
石青大步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觸地,聲音鏗鏘:
“公子,昨夜一戰,我才知自己愚莽自大,險些害了弟兄性命。
懇請公子收我為徒,教我真正的道、真正的武、真正如何守護!
我石青,此生但有一口氣在,必護鄉關,隨公子左右!”
少年聲音誠懇,全無半分虛浮。
我望著他,微微抬手,一股柔和之力將他托起:
“你已知‘退’,懂‘守’,明‘輕重’,夠資格入我門下。
起來吧。”
石青身子一震,眼中迸發光彩,再次鄭重一禮:
“弟子石青,拜見師父!”
一旁蘇晚眉眼柔和,輕輕點頭。
林雁衣眼底露出一絲讚許,趙紅綃揚眉含笑,沈清沅也是微微一禮。
自此,鄉關之中,又多一柄可堪大用的利劍。
我看了看四女,又看了看石青,緩緩開口,定下分工:
“往後鄉關守衛,分成四司,各司其職,互不掣肘,又能相互呼應。”
我先看向蘇晚:
“你主內,掌內務、糧草、醫藥、安撫鄉民,守好後方根基。
家中安穩,前方纔能無後顧之憂。”
蘇晚輕輕頷首:
“晚兒明白,必不讓公子分心。”
再看向林雁衣:
“你主偵,掌暗哨、斥候、情報、巡防,凡事料敵於先,不教敵人悄無聲息摸至關前。”
林雁衣躬身:
“屬下遵命,定將方圓百裏動靜,盡掌眼底。”
轉向趙紅綃:
“你主攻,掌鄉勇操練、精銳戰力、正麵破敵,誰若敢來犯關,你便替我先打回去。”
趙紅綃長劍一挺,意氣風發:
“放心!有我在,關前三尺地,邪祟休想踏進一步!”
最後看向沈清沅:
“你主陣,掌陰陽、地脈、法陣、望氣,斷敵煞氣,守我關隘風水氣運,穩我陣腳。”
沈清沅掐訣一禮:
“清沅在此,關陣不失,陰氣不侵。”
四女同聲應命:
“遵公子令!”
一人主內,一人主偵,一人主攻,一人主陣。
四象齊備,環環相扣,如同一座渾然天成的守關大陣。
我微微點頭:
“石青,你隨紅綃一同練勇,先學立身,再學殺伐,不急著出頭。”
“是,師父!”
一時間,分工明,人心齊,章法定。
往日鬆散的鄉關,一夜之間,有了鐵一般的秩序。
暮色漸臨,小院重歸安靜。
蘇晚端來熱湯,放在桌上,又默默替我理了理衣擺。
一天忙碌,她臉上不見疲憊,隻有安寧。
“都安排妥當了?”她輕聲問。
“妥當了。”
我拉她在身旁坐下,“四女各安其位,石青也入了門,鄉關總算有個樣子。”
蘇晚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星光,輕聲道:
“以前總覺得,日子安安穩穩就好。
現在才知道,安穩不是等來的,是有人一起守出來的。”
她靠在我肩頭,聲音輕軟卻堅定:
“你在外定大局,我便在這小院裏,守好你的後方,守好這盞燈。
不管將來有多大風雨,我都陪著你,陪著她們,一起守下去。”
我輕輕攬住她,指尖拂過她發絲。
院外,林雁衣的巡哨聲遠遠掠過,趙紅綃還在教鄉勇練刀,沈清沅在觀星望月。
四影各在其位,同心如一。
鄉關安寧,人心已定。
可我抬頭望向天際深處,眸色微沉。
陰七郎不過是個開路小卒。
他背後,還有一股更龐大、更陰冷的勢力,早已在暗處,盯上了這一方地脈,盯上了我手中的巫主殘片。
風暴,才剛剛開始。
但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