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驚魂過後,天剛矇矇亮,前灣村的氣氛便已截然不同。
昨夜被凶主意念侵染的漢子醒了過來,除了身子發虛,神誌已經完全清明。他爹孃帶著他登門道謝,漢子跪在地上,後怕得渾身發抖:
“公子,我昨晚……就像有個聲音在腦子裏喊,讓我砍自己,讓我毀了一切,我根本控製不住……”
我伸手扶起他:
“往後不會了。”
這句話,不隻是說給他聽,也是說給全村人聽。
沈清沅早已按照殘片上的巫文記載,在村口、村尾、村中心老槐樹下,布好了三座巫紋陣基。
石青帶著青壯村民,按照指示挖坑、立石、埋符,每一步都不敢有半分差錯。
林雁衣則帶人清場,把老弱婦孺先集中到中間安全地帶,避免布陣時被陰氣誤傷。
趙紅綃領著青雲門弟子守在四周,紅衣如炬,一旦有陰氣異動,立刻出手斬滅。
一切準備就緒。
我站在村中心老槐樹下,抬手將古殘片按在樹幹上。
“以我殘魂,引巫主之力,開護村之陣。”
話音落下,殘片黑光暴漲。
三道陣基同時亮起古樸玄紋,從地麵蜿蜒而上,在村子上空織成一張半透明的黑色光罩。
不刺眼,不張揚,卻帶著一股鎮壓一切邪祟的威嚴。
空氣中原本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瞬間被一掃而空。
沈清沅望著光幕,輕聲驚歎:
“這就是上古巫陣……僅憑一道殘片,便有如此威力。”
趙紅綃伸手碰了碰光幕,隻覺一股溫和又霸道的力量反彈回來,咧嘴一笑:
“好東西!這下就算陰帥再來,也別想輕易踏進村子一步!”
林雁衣望著光幕,眼神堅定:
“有此陣在,村民可安枕無憂。”
我收回殘片,淡淡道:
“此陣能擋凶主意念、陰邪侵擾,但擋不住真正的破封而出。
凶主吃了這次虧,隻會更快蘇醒。”
眾人神色一斂。
他們都明白,這護村陣,隻是緩兵之計。
真正的破局之法,依舊在那座上古巫祭台,在第二片殘片上。
沈清沅上前一步,低聲道:
“公子,既然已經穩住村裏,我們……可以準備動身去祭台了。”
眾人目光一齊聚來。
我點頭:
“事不宜遲。今夜,我們悄悄出發。”
——
當天白天,全村一切如常。
村民們看著頭頂安穩的巫陣,人心徹底安定下來,該種地的種地,該修補房屋的修補房屋,前灣村重新有了煙火氣。
蘇晚也跟著陳裏正的娘子一起,給值守的人送水送幹糧,忙前忙後,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笑。
她越是這樣安穩,我越是下定決心,一定要把這人間安寧,給她守到底。
入夜。
月色朦朧,山林寂靜。
巫陣靜靜運轉,將整座村子護得密不透風。
凶主的意念幾次試探著衝撞而來,都被光幕無聲彈開,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不甘的悶吼。
但它越怒,我越穩。
新房內,四人已經聚齊。
林雁衣黑衣夜行,腰佩短刀,負責前路探路、警戒。
趙紅綃紅衣束身,長劍藏在布套裏,負責正麵衝殺、破局。
沈清沅素衣輕裝,隨身攜帶羅盤、符筆、古圖,負責認路、破禁製、識巫文。
我將古殘片收好,看向蘇晚。
她默默替我係好外衫,輕聲道:
“我在家守著,等你回來。
不管多晚,燈都給你亮著。”
我握住她的手:
“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村子。”
“嗯。”她用力點頭,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掉一滴淚,“你一定要完整地回來。”
我轉身,不再多言。
門一開,四道身影悄無聲息掠入夜色。
一路往後山深處疾行。
沈清沅手持古圖,在前麵引路,越往山林深處走,空氣中的古老氣息越濃,陰氣也越重。
“公子,就在前麵。”她壓低聲音,“那是上古巫祭台的入口,被山體掩蓋,尋常人根本找不到。”
片刻後,我們來到一處斷崖之下。
崖壁上爬滿枯藤,看似普通,實則隱隱有巫力波動。
沈清沅走到崖壁前,按照古圖所示,按動三塊凸起的怪石。
轟隆隆——
一陣沉悶聲響。
崖壁緩緩移開,露出一道漆黑幽深的洞口。
一股極其古老、蒼茫、又帶著一絲凶戾的氣息,撲麵而來。
趙紅綃長劍瞬間出鞘半寸:
“好家夥,這地方比守魂窟還邪門。”
林雁衣凝神戒備:
“裏麵禁製必定極多,大家小心。”
沈清沅看向我:
“公子,祭台中心,應該就是第二片殘片所在。
但這裏,也是凶主力量最容易滲透的地方。”
我望著漆黑洞口,眼神平靜無波。
“進去。”
“取殘片,鎮地脈,斷凶主一臂。”
四道身影,一前一後,踏入巫祭台入口。
崖壁緩緩閉合。
黑暗,徹底將我們吞沒。
而地底深處,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緩緩睜開,死死盯住了這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