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霧漫山。
前灣村經過昨夜一戰,反倒多了幾分同生共死的凝聚力。村民們出門幹活時,雖還有些心有餘悸,卻不再惶恐,看彼此的眼神都多了份親近。
林雁衣天不亮就起身,帶著青壯男子在村口操練,喊殺聲整齊有力。
趙紅綃領著青雲門弟子巡山,紅衣身影在山林間穿梭,把昨夜殘留的陰氣徹底清掃幹淨。
沈清沅則閉門不出,對著古殘片日夜參悟,試圖從巫文裏挖出更多記憶與陣法。
新房內,我靜坐榻上。
蘇晚輕手輕腳在一旁收拾,生怕打擾我。
我閉目凝神,心神沉入體內,順著古殘片的感應,去觸碰那層沉睡已久的力量。
一絲絲漆黑而古老的氣息,從神魂深處緩緩流淌出來。
不是靈氣,不是妖氣,不是魔氣。
是巫力——
鎮陰陽、定乾坤、安萬靈的本源之力。
每運轉一週天,腦海中就多一段破碎畫麵:
高聳入雲的巫神殿,刻滿天地規則的祭台,億萬生靈俯首,而我立於雲端,一言可定生死,一令可鎮萬界。
“巫主……”
我低聲輕喃。
這兩個字一出口,周身空氣微微一震。
窗外晨霧瞬間退開三尺,連陽光都彷彿變得更加明亮。
蘇晚被這股氣息驚動,回頭望來,眼中沒有畏懼,隻有心疼:
“你別太勉強自己。”
我睜開眼,眸中黑芒一閃而逝,恢複溫和:
“不勉強。
我越強,你們越安全。”
她輕輕“嗯”了一聲,端來一碗溫熱的粥:
“先吃點東西。沈姑娘剛才讓人來說,有要事找你。”
我剛起身,門外就傳來沈清沅輕緩的腳步聲。
她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難掩的振奮與凝重:
“公子,有發現。”
她將一張泛黃的古圖鋪在桌上。
圖上線條古樸,標注著黑風嶺一帶的山川地脈,其中一處被硃砂圈出。
“我對照殘片上的巫文與風水脈絡,找到了一個上古遺跡。”沈清沅指尖點在那處硃砂圈上,“這裏,曾經是一座巫祭台。”
“巫祭台?”
“是。”她點頭,“當年巫主鎮押凶主之後,留下的一處祭天之地。我推斷,第二片巫主殘片,很可能就藏在那裏。”
趙紅綃剛好巡山回來,一聽見“第二片殘片”,眼睛立刻亮了:
“那還等什麽?直接過去挖出來!多一片,公子就多一分力量!”
林雁衣也隨之趕到,沉聲道:
“不可魯莽。祭台既然是上古巫地,必然凶險萬分,說不定早已被凶主的陰氣滲透。”
沈清沅讚同:
“林捕頭說得對。祭台在地底深處,與守魂窟地脈相連。我們一動,凶主必定會察覺。”
眾人一齊看向我。
我望著那張古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
第二片殘片……
一旦集齊,我就能恢複更多記憶與力量,甚至有可能直接重新佈下上古封印。
但風險,同樣巨大。
“先標記位置,嚴密看守。”我緩緩開口,“不急著取。”
眾人一怔。
“現在凶主被我擊傷,正處於蟄伏期,一旦我們去祭台,等於主動挑釁。”我目光掃過三人,“與其打草驚蛇,不如先穩住村內,等我們準備周全,再一錘定音。”
林雁衣立刻拱手:“公子考慮周全,屬下明白。”
趙紅綃雖然心癢,也點頭:“行,聽你的。你說什麽時候去,我們就什麽時候衝。”
沈清沅收起古圖:“那我繼續參悟殘片,把祭台的機關、禁製、巫陣,盡量全部推演出來。”
三人各自退去,各司其職。
屋內重歸安靜。
蘇晚靠在我身邊,輕聲道:
“你是不是……已經想好要打一場大仗了?”
我攬住她的肩,望著窗外遠山:
“不是我想打。
是這場仗,從一開始就躲不掉。”
她不再多問,隻是靜靜依偎著我。
她從不多言,卻永遠懂我。
—
入夜。
前灣村早早熄燈,一片安寧。
暗崗遍佈,戒備森嚴。
誰都以為,凶主被重創,會安分幾天。
誰也沒料到,它根本不用親自出來。
午夜時分。
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從村東頭炸開。
我瞬間睜眼,身形已掠出門外。
林雁衣、趙紅綃、沈清沅幾乎同時趕到。
村東頭一間民屋外,已經圍了不少人。
一個壯年漢子雙目赤紅,狀若瘋癲,手裏拿著柴刀,正朝著自己胳膊砍去。
他爹孃在一旁哭喊拉扯,卻根本攔不住。
“讓開!”
林雁衣身形一閃,出手如電,瞬間奪下柴刀,反手將漢子按在地上。
可漢子依舊瘋狂掙紮,喉嚨裏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雙眼布滿血絲,神情痛苦又猙獰。
沈清沅上前,指尖搭在他眉心,微微一探,臉色驟變:
“不是邪祟上身,是意念侵染!”
“凶主還在地底,可它的意念,已經滲進地脈,飄進村裏了!”
趙紅綃臉色一沉:
“躲在下麵搞鬼?有種出來真刀真槍打一場!”
我走到那漢子麵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他雖然瘋癲,卻在看到我的一瞬間,身體明顯一顫。
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深的恐懼。
那是來自凶主麾下,對巫主本能的畏懼。
我伸出一指,輕點在他眉心。
一絲溫和而威嚴的巫力緩緩注入。
“醒來。”
一字落下。
漢子渾身一震,赤紅雙眼迅速恢複清明,渾身一軟,昏了過去。
他爹孃連忙撲上前,對著我連連磕頭。
我扶起老人:
“沒事了,隻是受驚過度,休養幾日就好。”
林雁衣麵色凝重:
“公子,這才第一個。若是凶主一直用意念惑人,我們防不勝防,村民早晚會人心大亂。”
沈清沅點頭:
“它在磨我們的耐心,亂我們的軍心,逼我們主動去祭台,主動跳進它的圈套。”
趙紅綃握劍在手:
“那我們就偏不如它意!我今夜帶人徹夜巡邏,誰敢被蠱惑,我就先把人穩住!”
我望著漆黑的後山方向,眼神冷了下來。
凶主。
你不出來,我便逼你出來。
你敢動我村民,我便先斷你一臂。
“從今夜起,”我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全村開啟巫力護村陣,由我親自坐鎮。
它的意念,再也別想踏進前灣村一步。”
夜風呼嘯,山林作響。
一場看不見的意念之戰,已經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