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黑風嶺深處走,天色越暗。
明明是白日,林間卻陰沉沉的,草木都透著一股死氣,風刮在臉上,冷得像冰。
蘇晚輕輕偎在我身側,一身淺碧裙衫在昏暗中依舊幹淨醒目。她腰身纖細,步子輕軟,卻半步都沒有落後,隻是悄悄將藥囊攥得更緊。
“青樹哥,前麵……有很重的妖氣。”她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是活物,不是陰魂,修為不低。”
林雁衣走在前頭,神色早已繃緊,短刀握在手裏,指節發白。
“阿桃說的黑霧,應該就要出現了。這妖物很狡猾,專挑女子下手,明顯是有備而來。”
她話說完,目光不自覺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沒留意。
我的視線,自始至終,隻落在蘇晚一人身上。
她微微蹙著眉,鼻尖輕嗅,長睫輕顫,側臉柔和得讓人心頭發緊。
我伸手,自然而然扣住她纖細的腰,將她往身後帶了半分,聲音低沉隻讓她聽見:
“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麽,別離開我三步之外。”
蘇晚仰頭看我,眼波溫軟,輕輕“嗯”了一聲,伸手反握住我的手腕:
“你也不許逞強。我會用藥香護住你。”
她指尖微涼,卻燙得我心口一暖。
這世上萬千風光、萬般機緣、千妖百鬼,於我而言,都不及她這一句輕聲叮囑。
便在此時——
前方林間,猛地捲起一陣黑霧。
濃如墨汁,腥氣刺鼻,中人慾嘔。
黑霧之中,傳來尖銳刺耳的怪笑,不像人聲,也不像獸吼,陰惻惻的:
“又送來三個小美人……正好,正好補我的修為!”
妖氣轟然炸開。
林雁衣臉色劇變:“小心!是蛇妖!”
黑霧中,一條巨大的青色蛇尾猛地橫掃而出,帶著腥風,直拍向我們。
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普通人連反應都做不到,直接就會被拍成肉泥。
林雁衣已經拔刀要衝上去硬擋。
我眼神一冷。
動我可以。
動蘇晚,不行。
在蛇尾即將掃到的前一瞬,我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不再是山村青年那種溫和沉靜。
一股古老、陰冷、又極度威嚴的氣息,從我體內悄然散開。
不是道門清氣,不是尋常江湖氣,是巫門本源之力——
自荒古傳下,鎮陰陽、懾鬼神、壓萬妖的氣息。
我甚至沒動腳步,隻抬起一隻手,指尖輕輕一引。
“嗡——”
無形的巫力瞬間鋪開,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掌,硬生生接住那橫掃而來的蛇尾。
巨響震得林間鳥獸四散。
蛇妖發出一聲痛嘶。
巨大的蛇尾被硬生生定格在半空,動彈不得。
林雁衣僵在原地,眼睛都看直了。
她原本以為我隻是個懂點符咒、有點道行的青年。
可剛才那一瞬間爆發的力量,那深不可測的巫力,那連妖物都要顫抖的壓迫感……
完全超出她想象。
強得離譜,也神秘得嚇人。
黑霧翻滾,蛇妖顯出身形——一個人身蛇尾的女子,麵色陰毒,眼神驚怒:
“你、你是什麽人?!這力量……不是道士,不是和尚,是……”
她話沒說完,已經不敢說下去。
我懶得跟妖物廢話。
視線自始至終沒離開過蘇晚,確認她安然無恙,才冷冷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讓妖物魂飛魄散的威壓:
“滾出來。
把抓來的女子,全部交出來。
饒你一魂不全。”
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蛇妖又驚又怒:“狂妄!不過是個小小巫士,也敢在我麵前放肆!”
它張口噴出一團黑毒霧,直撲蘇晚。
它看得明白,我最護著的就是她。
林雁衣驚呼:“晚晚小心!”
蘇晚不慌不忙,往前輕輕一站。
她身姿纖柔,卻異常鎮定,抬手將一把藥末撒出。
清冽藥香瞬間炸開。
那團致命毒霧,遇上藥香,竟像冰雪遇火,飛速消融。
藥魂之體,天生克邪毒。
她溫柔貌美,身段柔軟,可這一刻,站在我身側,竟是半點不退。
我心頭一燙。
護心之意暴漲。
敢對蘇晚下毒。
這妖物,留不得了。
我不再留手。
左手一翻,爺爺的玉印憑空出現在掌心。
古樸玉印一現,天地氣息一肅。
巫門正宗,在此鎮場。
我指尖掐訣,口中唸的,不是尋常符咒,是一段音節古老、無人能懂的巫咒。
聲音不高,卻震得黑霧翻滾,蛇妖瑟瑟發抖。
“巫鎮八方,妖邪歸寂。”
六個字落下。
玉印淩空一照。
一道煌煌巫光從天而降,直轟蛇妖。
蛇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完整發出,身軀便在巫光中飛速消融,黑霧散盡,妖氣潰散。
連一絲反撲的餘地都沒有。
一招,鎮殺。
林雁衣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她見過俠客出手,見過道士畫符,見過捕快辦差。
可從沒見過有人強到這種地步——
輕描淡寫,抬手鎮妖,深不可測,神秘如霧。
她看向我的眼神,已經變了。
有敬畏,有訝異,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悄悄泛起的心動。
這樣強大、沉穩、又來曆神秘的男人,
是個女子,都很難不動心。
我卻渾然不覺。
解決妖物的下一秒,我所有的冷厲與威壓盡數收起,轉身就看向蘇晚,語氣瞬間放軟,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有沒有傷到?嚇到沒有?”
我伸手,仔細撫開她鬢邊亂發,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確認她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
蘇晚搖搖頭,輕輕拉住我的手,笑得溫溫柔柔:
“我沒事,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青樹哥剛才……好厲害。”
她眼裏沒有敬畏,隻有崇拜與安心。
隻有她,從始至終,看到的不是強大的巫士,隻是她的青樹哥。
我心頭一軟,忍不住低頭,在她額間輕輕碰了一下。
動作自然,又帶著獨占般的溫柔。
“我說過,誰都傷不了你。”
這一幕,落在林雁衣眼裏。
她忽然就明白了。
眼前這個男人再強、再神秘、再讓人動心,他的全世界,都隻裝著蘇晚一個人。
溫柔隻給她,緊張隻為她,強大也隻為護她一人。
專一到了極致。
林雁衣心底悄悄泛起一絲微澀,卻又很快壓下去。
她是爽快人,懂分寸,知進退。
不該有的心思,不會亂生。
隻是看向我的目光裏,那一絲隱秘的傾慕,卻再也藏不住了。
這時,山洞深處傳來女子們微弱的哭聲。
蘇晚立刻道:“是被抓來的姑娘們!”
我點頭,握緊她的手:
“走,我們去救人。”
林雁衣收斂心神,重新變得幹練颯爽:“我開路!”
三人一同走進山洞。
洞內陰暗潮濕,卻已經沒了妖氣。
我一身巫力悄然散開,清掃掉所有殘留陰毒。
強大而神秘的氣息,悄無聲息護著蘇晚,也護著即將救出的所有女子。
蘇晚走在我身側,藥香輕散,溫柔貌美,身段柔和。
我一眼不看旁人,一心隻在她身上。
林雁衣走在前麵,偶爾回頭,目光落在我背影上,心底輕輕一歎。
有些人,一眼驚鴻,便再也忘不掉。
可他的心,早已經完完整整,給了另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