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剛亮，外麵就已經熱鬧得不像樣。
我們還在客棧裏收拾東西，就聽見樓下有人來來往往，說著城北那座荒宅的事。
“聽說了嗎？昨兒夜裏那鬧鬼的宅子，一下子就清淨了！”
“真的假的？我昨兒還聽見那邊哭嚎呢。”
“是真的！今早有人壯著膽子去看，一點陰氣都沒了，連風都是暖的。”
“聽說是昨天街上救人的那對年輕夫妻做的，男的會道法，女的是活菩薩。”
蘇晚正疊著衣裳，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向我，眼裏帶著點小小的驚訝，又有點軟乎乎的笑意。
“他們都在說我們呢。”
我走過去，順手幫她把衣角理平：“嗯，好事傳得快。”
她輕輕“嗯”一聲，低下頭，耳尖微微泛紅。
剛收拾妥當，就有人來敲門。
開門一看，是周掌櫃帶著幾個街坊鄰裏，手裏拎著雞蛋、米麵、還有幾匹新布，堆在門口，一臉感激。
“巫公子，蘇小娘子，你們可真是我們縣城的恩人啊！”周掌櫃激動道，“那荒宅鬧了好幾年，沒人敢靠近，你們一夜就給擺平了！”
後麵的百姓也紛紛拱手作揖：
“多謝公子，多謝小娘子。”
“以後我們走夜路也安心了。”
“小娘子的醫術那麽好，以後我們家有人生病，可就指望你了。”
蘇晚被這麽多人圍著道謝，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往我身後躲了躲，又探出頭來，輕聲細語道：“不用謝，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我擋在她身前，對眾人道：“舉手之勞，大家不必掛在心上。我們初來乍到，往後在縣城裏，還要多靠諸位關照。”
幾句話說得實在，眾人更是好感大增。
原本看我們是山村裏出來的，還有些疏遠；
這一夜過去，已經把我們當成了縣城裏的自己人。
等人都走了，客棧裏才安靜下來。
蘇晚坐在桌邊，看著一桌子的米麵雞蛋，忍不住笑：“城裏的人，好熱情。”
“嗯，人心都是換回來的。”我在她身邊坐下，“你救他們，他們記你的好。”
她抬頭看我，眼神亮晶晶的：“那以後，我們就在這裏多幫幫人好不好？像在村裏一樣。”
“好。”我一口應下，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你想做什麽，我都陪你。”
正說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是三清觀的小道童。
“巫公子，蘇小娘子，師父請你們再去觀中一趟，有要事相商。”
我和蘇晚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瞭然。
想來，是昨夜荒宅的事，傳到道長耳中了。
我們簡單整理了一下，便跟著道童往三清觀去。
一路上，街邊不少人都認出我們，紛紛笑著打招呼，眼神裏滿是敬重。
蘇晚被看得有些靦腆，卻也不再像剛進城時那樣侷促，隻是輕輕挽著我的胳膊，安安靜靜跟著我走。
陽光落在她身上，柔和又溫暖。
我忽然覺得，所謂塵世機緣，未必是多大的神通、多高的修為。
能和她一起，被人需要，被人記掛，安安穩穩走在這人間煙火裏，已經是一等一的機緣。
到了三清觀，雲水道長早已在靜室中等著。
見我們進來，道長微微一笑，開門見山：
“青樹，晚晚，你們昨夜做得很好。”
我拱手：“道長過獎，隻是些許小事。”
“小事不小。”道長搖頭，“鎮一宅邪祟，安一方人心，這便是功德。巫道修的從來不是殺伐，而是安穩。你懂這一點，路就走不歪。”
他頓了頓，神色微微鄭重起來：
“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一件更大的事，要與你們說。”
我和蘇晚都凝神聽著。
雲水道長指尖在桌上輕輕一點，眼前彷彿浮現出一幅地圖。
“離縣城百裏之外，有一座黑風嶺。近來山中妖氣大動，不少進山打獵、采藥的百姓，一去不回。地方官府派人去過，卻連山都不敢進，隻說是山精鬼怪作祟。”
蘇晚輕輕攥了攥我的手。
我神色平靜：“道長的意思，是讓我們去黑風嶺？”
“是。”道長點頭，“那山中妖氣不弱，絕非尋常陰魂，很可能是修行多年的精怪，甚至……與當年你村子裏的邪物，有幾分同源。”
我眼神微沉。
啞伯一事，我始終記在心裏。
若是真有同源邪祟，那我便更要去看一看。
雲水道長看向蘇晚，語氣放緩：“晚晚的藥魂之體，對妖氣邪祟最是敏感，也最能克製。有她在你身邊，比多帶十個道童都有用。”
蘇晚微微一怔，隨即認真點頭：“道長放心，我會好好跟著青樹哥，幫他。”
道長滿意點頭，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
一枚是比之前更厚重的雲紋道符，另一卷則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這枚符，危急關頭可擋致命一擊。這冊《清妖要訣》，是我多年整理的經驗，你們帶在身上，遇事多參照。”
我雙手接過，鄭重收好：“多謝道長。”
雲水道長看著我們，緩緩道：
“黑風嶺一行，凶險未知。
你們可以選擇不去，安心在縣城行醫鎮邪，過安穩日子。
但我要告訴你，巫家的道，從來都不是躲在安穩裏。”
我看向蘇晚。
她沒有絲毫猶豫，輕輕握住我的手，對我點了點頭。
不用問，不用勸。
她信我，也信我們一起走的路。
我轉回頭，對雲水道長沉聲開口：
“晚輩去。”
“好。”道長眼中露出讚許，“記住，你們不是兩個人，是一道。
巫與藥相合，心與意相通，
再凶的妖邪，也擋不住你們。”
從三清觀出來，日頭已經升高。
蘇晚依舊挽著我的胳膊，走在溫暖的陽光裏。
她輕聲問：“青樹哥，你怕嗎？”
“不怕。”我側頭看她，笑得安穩，“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
她也笑了，眼彎如月：
“那我們早點準備，早點出發。
我多備些草藥，多繡幾張平安符。
你去斬妖除魔，
我在你身後，
護你平安。”
我停下腳步，輕輕把她攬入懷中。
街市喧囂，人聲鼎沸。
可在這萬丈紅塵裏，我隻聽得見她的心跳，隻守得住她的安穩。
前路縱有黑風險嶺，妖邪攔路。
隻要一想到，身邊有她，
便什麽凶險，都敢去闖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