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的風波過去之後,村子裏的日子,一下子緩了下來。
老墳崗的陰氣散了,夜裏再沒有怪響,村民們睡覺也踏實了,走在路上,臉上都多了幾分輕鬆笑意。幾十年壓在心頭的陰霾,徹底被陽光曬透。
我和蘇晚的婚事,辦得簡單,卻熱鬧。
沒有鋪張排場,隻有全村鄉親過來道喜,阿爹坐在堂上,笑得合不攏嘴。劉婆婆拉著蘇晚的手,一遍遍說她有福氣,周阿公則拍著我的肩膀,隻說一句:“好好待人家姑娘。”
我全都記在心裏。
拜堂那天,蘇晚穿著一身紅,眉眼彎彎,臉頰微紅,站在我身邊,安安靜靜,卻讓我覺得,整個世界都亮堂了。
入了夜,賓客散去,小院裏隻剩下我們兩人。
她還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坐在桌邊,手指輕輕絞著衣角。
我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聲音放得很輕:
“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
蘇晚抬頭,看了我一眼,又飛快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屋裏點著一盞小油燈,昏黃而溫暖,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舊軟軟的,帶著一點藥草的清香。
“以前我總在想,修巫之人,註定要獨來獨往,與陰陽打交道,一輩子冷清。”我看著她,慢慢說,“直到遇見你,我才知道,原來還有這樣的日子。”
“什麽樣的日子?”她小聲問。
“有煙火氣,有人等我回家,有人在我出門時叮囑一句小心。”我笑了笑,“有你在,比什麽符咒都安穩。”
蘇晚的臉頰更紅了,卻沒有躲開,隻是輕輕靠在我肩頭。
窗外月色正好,風輕輕吹過籬笆,帶著院裏花草的淡香。
沒有陰邪,沒有陰謀,沒有舊案,沒有廝殺。
就隻有安安穩穩的人間煙火。
從那以後,我的日子便多了許多從前沒有的溫柔。
每日清晨,我先起來練符、運轉陽氣,蘇晚便在灶房裏熬粥,煮草藥,香氣飄滿整個小院。等我練完,她總會遞來一碗溫熱的水,笑著說:“青樹哥,歇會兒。”
我便坐在她身邊,看她添柴、攪湯、整理藥材。
陽光落在她身上,安安靜靜,溫柔得讓人心頭發軟。
白日裏,我依舊會在村裏轉悠,不是查案,隻是看看各家各戶是否安穩,看看老墳崗、山神廟那邊有沒有異樣。阿爹說,巫者守村,不是守一時,是守一世。
可不管我走到哪兒,到了傍晚,總會準時回家。
因為我知道,院裏有一盞燈,永遠為我亮著。
有一回,我從山神廟那邊回來,天色有些晚,剛走到村口,就看見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老槐樹下等我。
是蘇晚。
她怕我出事,又不敢走遠,就安安靜靜站在風裏,等我回來。
看見我,她立刻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你回來了。”
“怎麽不在家等?”我問。
“我想早點看見你。”她小聲說。
我心頭一暖,伸手把她攬到身邊,一起慢慢往家走。
路上,她跟我說著村裏的小事:誰家的雞下了雙黃蛋,誰家的孩子摔了一跤哭鼻子,劉婆婆又送了她一把青菜。
都是些瑣碎平常的話,可我聽得格外認真。
這纔是日子該有的樣子。
不是陰陽對立,不是生死相搏,
是有人與你立黃昏,有人問你粥可溫。
回到院裏,她去端飯菜,我坐在桌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當年在山神廟裏所有的拚命、所有的傷痛、所有的孤勇,全都值得。
我修巫,練符,握巫鼎,鎮陰陽。
所求的,從來不是什麽威名,
不過是護得這一方安穩,
護得眼前這個人,一生平安喜樂。
夜裏,我坐在燈下,整理符紙,蘇晚就坐在我旁邊,安安靜靜做針線。
她偶爾抬頭,看我一眼,又低頭繼續忙活,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我停下手裏的事,握住她的手。
“晚晚。”
“嗯?”
“有你在,真好。”
她臉頰一紅,輕輕靠在我肩上,聲音溫柔而安穩:
“有你在,我也什麽都不怕了。”
油燈輕輕搖曳,把一室照得溫暖。
窗外月色清朗,星光滿天。
老墳崗平靜無波,山神廟再無陰邪。
村子安寧,人心和順。
巫鼎在牆角靜靜放著,陽氣溫潤,守護著這方小院。
而我身邊,有著這一生最想守護的人。
往後歲月,不必驚天動地。
隻求:
風平,浪靜,人間安穩。
你在,我在,歲歲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