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徹底亮開時,山神廟的事,在阿爹和幾位老人的安排下,漸漸有了了結。
啞伯陰術盡廢,再無害人之力,阿爹按巫門規矩,廢了他殘餘陰根,讓人把他看顧起來,一生不得再靠近老墳崗與山神廟。陳阿公自知罪孽深重,主動坦白了所有過往,甘願受村裏處置,守在阿禾的墳前,一輩子贖罪。
老墳崗的陰氣慢慢散了,山神廟被重新清理、鎮封,那些陰陣陰紋,全被爺爺留下的陽印與巫鼎陽氣徹底淨化。
村裏再沒人竊竊私語、眼神躲閃。
幾十年的壓在心口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鄉親們都說,是青樹給村子拔了毒瘤,還了一方安寧。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我能撐到最後,不是靠道法多深,不是靠巫鼎多強,而是因為心裏始終裝著一個人,有一道光,一直等著我回去。
這天傍晚,我收拾整齊,換了身幹淨衣裳,拎著早就備好的東西,徑直往蘇晚家走去。
阿爹在門口看著我,隻笑了笑,說了一句:
“好好說話,別委屈了人家姑娘。”
我點頭,腳步穩而堅定。
蘇晚正在院裏晾藥,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柔柔長長。聽見腳步聲,她回頭,一見是我,臉頰先紅了一層,眼睛卻彎得特別好看。
“青樹哥。”
她放下手裏的東西,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
這幾天我忙著處理後事,沒怎麽過來,她嘴上不說,眼底的歡喜和想念,卻藏不住。
我走到她麵前,沒有繞彎,認認真真站定,看著她的眼睛。
“蘇晚,之前在山神廟門口,我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她輕輕“嗯”了一聲,頭微微低下,耳根都紅透了。
“我說,等事情一了,就明媒正娶,請媒人,備聘禮,八抬大轎來娶你。”
我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格外鄭重,
“今天,我來兌現這句話。”
蘇晚猛地抬頭,眼裏一下子就濕了,亮晶晶的,像盛著星光。
我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還是軟軟的、暖暖的,和那天夜裏撲進我懷裏時一樣。
“以前,我修巫、練符、鎮邪,隻知道守村子。
現在我才明白,守村子,就是守你。
你在,這村子纔有溫度,我纔有歸處。”
“往後,我不隻是巫家的傳人,
還是你的夫君。
我會護著你,陪著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不讓你擔一點驚嚇。
白天陪你熬藥、喂雞,夜裏守著你安安穩穩睡覺。
年年歲歲,朝朝暮暮,都在一起。”
蘇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卻是笑著的,一邊哭一邊點頭,聲音輕輕軟軟:
“我記得,我都記得……
我等這句話,等了好久好久。”
她娘從屋裏走出來,看著我們倆,眼眶也紅,卻滿臉欣慰,連連點頭:
“好,好,青樹是好孩子,我們晚晚交給你,我放心。”
我對著蘇晚她娘,深深一揖:
“伯母放心,我這輩子,都不會辜負晚晚。”
夕陽慢慢落下,村子裏飄起炊煙,犬吠聲聲,一片安寧平和。
老墳崗的陰雲散了,山神廟的邪氣清了,人心穩了,日子也亮堂了。
我牽著蘇晚的手,站在小院裏,風輕輕吹過,帶著藥香與草木的氣息。
她抬頭看我,眼裏全是溫柔與安穩。
我低頭望著她,心裏一片澄明。
曾經我以為,修巫之路,註定孤冷,與陰陽為伴,與邪祟為敵。
直到遇見她才知道,
原來陰陽之外,還有人間煙火;
符咒之外,還有一世溫柔。
往後歲月悠長,
巫鼎鎮陰陽,
良人在身旁。
風清月朗,歲歲長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