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身躍入洞口,陰氣如同冰水,瞬間浸透全身。
腳下是冰冷潮濕的石階,一路向下延伸,沒入無邊黑暗。越往深處,那道微弱的女聲就越清晰,淒婉、虛弱,卻帶著一絲不肯消散的執念。
是阿禾。
我握緊桃木劍,陽氣護在心口,一步步往下走。巫鼎懸在頭頂,灑下一圈金光,把周遭的陰霧逼退幾分。
沒過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一間巨大的地下石室,出現在麵前。
四周牆壁上,刻滿密密麻麻的陰紋,暗紅發黑,一看便知是用精血祭煉過。石室中央,擺著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石台,台上放著一尊黑漆漆的鼎爐,爐口不斷冒著絲絲黑氣,腥氣刺鼻。
而石台角落,蜷縮著一道半透明的女子身影。
衣衫破舊,長發散亂,周身陰氣纏繞,麵容卻依稀能看出當年的清秀溫婉。
正是阿禾的殘魂。
她被幾道陰鏈鎖著,虛弱到幾乎要散開,卻仍在微微顫動,一遍遍低聲呢喃:
“救我……帶我回家……”
看見我,她空洞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
“巫家的小先生……”她聲音輕得像風,“你是來……查我的事嗎?”
我心頭一酸,點頭:“是,我來帶你沉冤昭雪。”
阿禾的魂體輕輕顫抖,眼淚從魂體中滑落,化作點點陰氣消散。
“我不是自願來的……我隻想活下去,隻想回家……”她斷斷續續地說著,幾十年的委屈與恐懼,在這一刻傾瀉而出,“啞伯騙我,說給我找活計,說收留我……可他是要把我當成煉藥的鼎爐……”
“陳阿公貪錢,幫著他把我騙到老墳崗……他們活生生抽我的生魂,煉我的精血……”
“我好疼……我好怕……”
我攥緊拳頭,心中怒意翻湧。
這麽多年,她的魂被囚禁在此,日夜受陰火煎熬,不得超生,不得安寧。
啞伯站在石室入口,陰惻惻地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半分愧疚,隻有冷漠與不耐。
“陳年爛賬,也值得你這麽上心?”他冷笑,“既然來了,那就跟她一起,做我陰丹的一份子吧。”
話音一落,他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念起晦澀的陰咒。
石台上的黑鼎驟然轟鳴,爐口黑氣暴漲,化作一隻巨大的鬼爪,朝著阿禾的殘魂抓去。
他要徹底煉化阿禾,斷了這最後一個證人。
“住手!”
我眼神一厲,縱身擋在阿禾身前。
桃木劍橫揮而出,陽氣化作一道金光,與鬼爪轟然相撞。
“砰——”
氣浪四散,石室劇烈震動,石塊不斷掉落。
我被震得後退兩步,胸口一陣發悶,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啞伯的修為,比我預估的還要強上數分。
“螳臂當車。”啞伯步步逼近,周身陰氣越來越濃,“你真以為,憑你這點微末道行,能護得住她?能護得住你自己?”
“還是說,你是想護著村東頭那個小丫頭?”
他故意提起蘇晚,眼中滿是戲謔與陰毒:
“等我煉成陰丹,第一個就拿她開刀。她體質純陰,比當年的阿禾還要合適,到時候,我會讓你親眼看著,她是怎麽被我一點點煉成陰物的——”
“你敢!”
我猛地抬頭,眼中殺意畢露。
這句話,徹底觸到了我的逆鱗。
我可以忍他的嘲諷,可以受他的陰術,可以不顧自己的生死。
但我絕不能容忍,任何人傷害蘇晚。
阿禾在我身後,虛弱地開口:“小先生……你走吧……別為了我,搭上自己……你還有要等的人……”
她都看出來了。
看出來我心底,有一個拚了命也要守護的人。
我回頭,看向阿禾,眼神堅定:“我不會走。當年沒人救你,今天,我一定帶你出去。”
“而且,我答應過她,要活著回去。”
提到蘇晚,我心中瞬間湧起一股滾燙的力量。
那是比陽氣更堅定、比巫鼎更可靠的信念。
我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雜念拋開,單手按在胸口,口中低喝:
“以我巫家血脈,引天地陽氣!
以我心頭之誓,鎮此間陰邪!”
青銅巫鼎嗡鳴作響,金光暴漲到極致,照亮了整間陰暗的石室。
爺爺的半塊陽玉、蘇晚的平安符,同時在懷中發熱。
一道、兩道、三道力量,在我體內融為一體。
我握著桃木劍,劍尖直指啞伯,聲音沉穩,字字如雷:
“今天,要麽你伏法,阿禾安息。
要麽,我戰死在這裏,化作厲鬼,也絕不會讓你碰蘇晚一根手指。”
啞伯臉色終於變了。
他感受到了我這一劍之中,蘊含的決絕與死誌。
“瘋了!你簡直是瘋了!”
他嘶吼一聲,不再留手,全身陰氣爆發,整個人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黑鼎狂震,陰咒震天。
石室之中,金光與黑氣徹底碰撞在一起。
阿禾的殘魂,在我身後輕輕合掌,眼中露出釋然與祈願。
“小先生,你一定要活著回去……
回到那個,等你的人身邊。”
我沒有回頭。
但我知道,我必須贏。
為了沉冤,為了村子,為了爺爺,也為了那個,在昏黃燈光下,靜靜等我歸去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