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推開的一瞬,一股腐土與腥氣混合的陰風,迎麵卷來。
廟內早已沒了半點神氣相,隻剩滿眼陰沉。供桌翻倒,香灰積了厚厚一層,地上畫著扭曲的暗紅陣紋,早已幹涸發黑,卻依舊散著刺人的陰氣。
我剛邁進一步,腳下地麵微微一震。
四周的陰影,像是活過來一般,緩緩蠕動。
“小巫娃,倒是真敢來。”
啞伯的聲音,不知從廟內哪個角落飄來,沙啞、冰冷,帶著一絲玩味。
我環顧四周,握緊懷中青銅巫鼎:“別躲了,你我之間,今天該有個了斷。”
“了斷?”
黑暗中,一道身影緩緩從柱後走出。
啞伯依舊是那身破舊灰布衫,可此刻再看,他周身縈繞著淡淡黑氣,雙眼泛著陰光,哪裏還有半分尋常老人的模樣。他看著我,像在看一隻自投羅網的獵物。
“你爺爺當年都沒能奈我何,就憑你?”
我沒有接話,陽氣暗自運轉。
爺爺的半塊玉印、桃木劍、符紙都在懷中,胸口還貼著蘇晚縫的平安符。一想到她在家中等我,我心氣便穩了幾分,沒有半分退意。
啞伯見狀,陰笑一聲:“你心裏掛著那姑娘吧?放心,等我收拾了你,她會是我陰丹最好的藥引。”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我心底的火氣。
“你動她一下試試。”
我聲音一冷,不再多言,並指成訣,一道陽符當先打出。金光破空,直逼啞伯麵門。
他卻不閃不避,袖袍一揮,黑氣翻湧,直接將符火打散。
“這點力道,還是太嫩。”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踏地麵。
“陰牢,啟!”
整座山神廟轟然一震。
地麵裂開細縫,無數漆黑鎖鏈破土而出,帶著刺骨寒氣,朝著我四肢纏來。鎖鏈上刻滿陰文,所過之處,空氣都要結冰。
我縱身躍起,桃木劍出鞘,陽氣灌注劍身,金光一閃,斬斷迎麵而來的幾條鎖鏈。
可鎖鏈太多,密密麻麻,從四麵八方合圍。
不過片刻,我便被逼到廟殿中央。
“困在這裏,你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啞伯站在陰影裏,語氣淡漠,“當年阿禾,就是被我困在廟底,活活熬出生魂,哭到嗓子都啞了。”
我心頭一緊。
廟底。
果然有石室。
“她人呢?”我沉聲問。
“魂被我煉了一半,屍骨就埋在廟底陰牢裏。”啞伯笑得殘忍,“你要是想陪她,我可以成全你。”
他抬手一引,地麵轟然裂開一道大口子。
漆黑的洞口之下,陰氣滾滾而上,隱約能聽到微弱、細碎的女子哭聲,斷斷續續,淒淒慘慘。
是阿禾的殘魂。
我能感覺到,那魂魄之中,藏著幾十年的冤屈與不甘。
啞伯看著我,語氣帶著引誘:“隻要你現在收手,發誓不再查案,我可以讓她魂飛魄散,少受點苦。不然,我便讓她魂飛魄散之前,先看著你被我煉成陰奴。”
我站在洞口邊,望著下方無盡黑暗。
阿禾的哭聲,像是一根針,紮在心上。
可我腦海裏,閃過的卻是蘇晚的臉。
她在家中等我,她握著玉印哭著說“我隻要你平安”,她撲在我懷裏說“我一直等你”。
我不能死。
我不能輸。
我深吸一口氣,按住胸口巫鼎。
鼎身溫熱,陽氣順著經脈湧遍全身。
“你用無辜之人煉邪術,藏舊案,害生靈,就算我今天死在這裏,也不會讓你得逞。”
我聲音平靜,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然。
“阿禾的冤,我替她翻。”
“你的陰丹,我毀。”
“你欠村子、欠阿禾、欠我爺爺的,我今天一並討回。”
啞伯臉色一沉:“冥頑不靈。”
他不再廢話,雙手掐訣,陰力暴漲。
廟底陰風狂嘯,無數殘魂被強行逼出,嘶吼著撲向我。整個陰牢都在震動,石塊不斷掉落。
我握緊桃木劍,陽氣催到極致。
金光與黑氣在廟內轟然相撞。
就在激戰最烈的一刻,廟底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清晰的女子聲音。
不是嘶吼,不是哭嚎。
而是一句,清清楚楚的呼喚:
“救我……”
我心頭猛地一震。
是阿禾。
她的殘魂,還沒有徹底泯滅。
她在喚我。
啞伯臉色驟變:“聒噪!”
他猛地一掌拍向地麵,要徹底震碎阿禾殘魂。
我眼神一厲,不再有任何保留。
“巫鼎,鎮陰!”
一聲低喝,青銅巫鼎從我懷中飛出,懸在半空,金光萬丈,照亮整座山神廟。
陽氣如潮,壓得黑氣不斷後退。
我縱身一躍,直接跳入廟底的黑暗洞口。
“想毀魂滅口,先問過我。”
下方陰氣刺骨,黑暗無邊。
可我心中,卻有一處無比明亮。
那裏有一個人,在等我回去。
為了她,我就算闖十八層陰牢,也一定要活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