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蘇晚背著一筐草藥,慢悠悠走下山時,日頭已經升到半空。村裏炊煙嫋嫋,雞犬相聞,一派安穩景象。
她走在我身側,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又飛快低下頭,耳尖微微泛紅。山路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兩人影子挨在一起,安安靜靜,連風都變得溫柔。
快到她家門口時,蘇晚停下腳步,從我肩上接過藥筐,小聲道:“今天真的麻煩你了,青樹哥。”
“不麻煩。”我看著她,“以後再上山,盡管來找我。”
她輕輕“嗯”了一聲,抬頭衝我笑了笑,眼睛亮得像山澗的星。
“那我先回去熬藥了,你也早點回家歇著。”
“好。”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推門進院,籬笆門輕輕合上,才轉身往自家走。
可剛走出沒幾步,村子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不是女人,是男人的聲音,痛到極致,帶著極度的恐懼。
我臉色一變,心頭猛地一沉。
是村北,老墳崗方向。
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拔腿就往那邊衝。懷裏青銅鼎瞬間發燙,鼎魂在劇烈預警——陰氣暴漲,煞氣發狂!
等我衝到老墳崗附近時,已經圍了一圈村民。人群中央,本村的獵戶王大山躺在地上,渾身抽搐,胳膊上一道烏黑的抓痕,深可見骨,黑氣正順著傷口往心口爬。
他雙目圓睜,嘴裏不停吐白沫,含糊地喊:“白影子……抓我……掐我脖子……”
阿爹已經趕到,正蹲在地上,指尖捏著陽符,按在王大山傷口上。符紙一貼上,立刻冒起黑煙。
“是墳煞動殺心了。”阿爹頭也不回,沉聲道,“有人在暗處加重了引煞咒,逼它出來傷人。”
我擠到近前,一眼就看見老墳崗上空陰氣翻滾,那道白影在墳頭忽隱忽現,不再是之前幽幽哭泣的模樣,而是披頭散發,麵目猙獰,周身怨氣幾乎凝成實質。
它飄在半空,死死盯著人群,隨時準備再撲下來。
村民們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哭喊聲、驚呼聲亂成一團。
“殺人了!那東西真的殺人了!”
“快請石巫祝鎮住它!”
混亂中,我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晚不知什麽時候也跑來了,擠在人群邊上,臉色蒼白,滿眼驚慌,卻還在拚命往我這邊看。她看見我,眼睛一下子紅了,下意識就要往前衝。
我心頭一緊。
墳煞發狂,陰氣亂射,她一個普通姑娘,靠近一步就可能被怨氣衝身,輕則丟魂,重則重病。
“蘇晚,別過來!”我厲聲喝住她。
她腳步一頓,站在原地,看著我,又看看那恐怖的白影,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隻是聲音發顫地喊:“青樹哥,你小心……”
那一聲,輕飄飄的,卻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轉頭看向阿爹:“阿爹,我來。”
阿爹點頭,眼神凝重:“它怨氣被人催動,已經失了神智,先鎮住,再問冤屈。不要殺它,它本身是受害者。”
“我明白。”
我往前踏出一步,獨自麵對那道狂躁的白影。
村民們瞬間安靜下來,全都屏住呼吸看著我。蘇晚更是死死攥著衣角,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我,滿眼擔憂。
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背上,暖暖的,帶著牽掛。
以前鬥法,我隻是為了石家的責任,為了鎮邪。
可這一次,我清楚知道,身後有我要護的人。
白影仰天發出一聲尖銳嘶鳴,聲音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它雙手成爪,黑氣繚繞,猛地朝我撲來,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
陰氣撲麵而來,凍得人骨頭發疼。
我不閃不避,左手按在青銅鼎上,陽氣催動。
“嗡——”
鼎身金光一閃,一層溫和卻堅固的光盾撐開。
白影一爪抓在金光上,“滋啦”一聲冒起黑煙,被震得連連後退。它更加狂躁,周身怨氣翻滾,化作無數陰絲,密密麻麻纏向我。
“石家巫鼎在此,冤有頭,債有主,安分!”
我一聲低喝,右手甩出數道安魂符。符紙燃著金火,在空中排成一道符陣,將白影困在中央。
“嗚嗚——!”
白影在符火中痛苦掙紮,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它臉上的黑氣稍稍散去,露出一張蒼白淒苦的麵容,眼神裏有恨,有痛,還有一絲清醒的委屈。
我心頭一動。
它還沒完全泯滅神智。
我收了幾分力,聲音放緩,用巫祝通靈之語,一字一句問道:“你有何冤屈,說出來,石家為你做主。害人隻會加深罪孽,永世不得超生。”
白影看著我,淚水從漆黑的眼角滑落,不是淚,是血珠。
它張了張嘴,發出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聲音:
“埋我……害我……搶我東西……我好冤……”
話音未落,老墳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極輕、極陰的冷笑。
像是有人,在暗處看戲。
下一刻,白影渾身一顫,眼神再次變得凶狠。
暗處的人,又在加咒了!
我眼神一冷。
先鎮住墳煞,再揪幕後黑手。
我深吸一口氣,將巫鼎陽氣提到極致,金光暴漲,照亮整個老墳崗。
“今日,先壓你怨氣,再查你沉冤!”
我一步踏出,直撲白影。
蘇晚在人群中一聲輕呼,伸手捂住嘴,滿眼都是緊張。
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
那目光,讓我腳步更穩,心氣更定。
這一戰,不為輸贏。
為護身後一村人,為護眼前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