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林,周遭陰氣明顯一滯,卻沒有散,反而像被什麽東西收攏起來,一股腦往更深的山腹裏鑽。
我掌心那道陰絲繃得筆直,冷意刺骨,幾乎要把指尖凍僵。
它在催我,也在嚇我。
我提著油燈,腳步放得極輕,踩著腐葉一步步往前。樹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光禿禿的岩壁,風從石縫裏鑽出來,帶著一股潮濕的腥氣,聞著就讓人胃裏發沉。
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陰絲猛地一頓,直直指向前方一處黑沉沉的山洞口。
洞口半隱在藤蔓後麵,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陰氣,就是從這洞裏湧出來的。
我站在洞口外,沒急著進。
先把油燈放在一旁的石頭上,抽出三道陽符,分別貼在眉心、心口、手背。
阿爹說過,陰巫老巢,必是聚陰之地,一進去就會被壓陽氣,先給自己罩三層保障,穩得住心神,才談得上鬥法。
懷裏青銅鼎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我:裏麵的東西,很強。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桃木劍,彎腰鑽進山洞。
洞內比外麵更黑,濕氣極重,石壁上滲著冷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嗒、嗒、嗒”,在寂靜裏格外清晰。
越往裏走,陰氣越濃,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樣,吸進肺裏又冷又澀。
走了幾十步,前方忽然出現一點幽綠的光。
是鬼火。
幾簇鬼火飄在半空,照亮了一片不大的空地。
我腳步猛地停住。
空地中央,擺著一個半人高的黑木祭壇。
祭壇上,插著七八根白色的香,煙是黑的,嫋嫋往上飄,散出陣陣腥甜。
祭壇前,跪著一道身影。
一身灰黑色的粗布衣裳,頭發花白淩亂,背對著我,看不清臉。
但我隻看那背影,就渾身一緊。
陰氣的源頭,就是他。
他似乎早就知道我來了,沒有回頭,隻是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幹澀,像兩塊石頭在磨:
“石家的小娃娃,倒是有幾分膽子,敢追到我家門口來。”
我握緊劍,沉聲問道:
“你就是背後佈下蠱、巫偶、陰陣的陰巫?”
那人緩緩轉過身。
我看清他臉的一瞬間,心頭狠狠一震。
半邊臉枯瘦幹黑,皮肉像是被火燒過,皺縮在一起,一隻眼睛渾濁發白,另一隻眼卻亮得嚇人,冷得像冰。
不是麻臉叔。
是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老人。
他看著我,咧開嘴,露出一口發黑的牙齒,笑了起來。
那笑容,沒有半分暖意,隻有森森的惡意。
“不錯。”
“老墳崗的陣,是我布的。”
“古槐的血,是我灑的。”
“放牛坡的獸蠱,是我下的。”
“找你索命的巫偶,是我捏的。”
他一句一句,說得平淡,卻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在我心上。
“我等你們石家後人,等了快一輩子了。”
他緩緩站起身,周身陰氣翻湧,鬼火瘋狂跳動。
“當年,你祖上封我陰巫一脈,斷我傳承,殺我同門。”
“今日,我就要你石家斷子絕孫,血債血償。”
話音一落。
他猛地一揮手。
“轟——!”
整個山洞劇烈震顫。
陰氣如潮水般朝我撲來。
我知道,我沒有退路了。
這一洞,一巫,一少年。
真正的死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