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山走,樹木越是密集,參天古木遮天蔽日,連一絲星光都透不進來。
我手裏這盞油燈,光芒越縮越小,隻能照亮身前兩三步遠。
剛轉過一棵幾人合抱的老槐樹,眼前的景象忽然一變。
剛才還能辨認的小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頭的樹林,所有樹木長得一模一樣,枝椏扭曲交錯,像一張巨大的籠子。
風一吹,樹葉發出“沙沙沙”的聲響,不像是在動,更像是在笑。
我腳步一頓,心頭立刻一緊。
不對勁。
太靜了。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風吹草動的聲音都透著一股僵硬。
我抬手摸向懷裏的青銅鼎——鼎身冰涼,不再溫熱,這是迷陣的征兆。
“是**林。”我低聲自語。
阿爹以前跟我講過,陰巫最擅長用陰陽錯位、陰氣迷心的法子,佈下這種鬼打牆的林陣。
人一進來,心神一亂,就會原地打轉,直到陽氣耗盡,被陰邪拖走。
我不敢亂動,先站在原地閉目凝神,掐起安魂訣。
一遍咒唸完,再睜開眼時,視線清明瞭幾分。
我能隱約看見,空氣中飄著一絲絲淡灰色的霧氣,那是**瘴氣。
我從懷裏摸出一張陽符,指尖沾了點舌尖陽氣,往符上一點,隨手往空中一拋。
“敕!”
符紙燃著淡金光火,在半空中飄了一圈。
火光亮起的一瞬,周圍的樹木晃了晃,景象出現一絲扭曲。
果然是幻影。
可還沒等我看清出路,忽然——
前方樹影裏,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青樹……青樹啊……”
聲音怯生生、顫巍巍,像極了村裏過世多年的王阿婆。
我小時候,她還經常給我塞野果吃。
我心頭猛地一跳。
緊接著,樹影晃動,一個佝僂的身影慢慢走出來,衣衫破舊,臉色慘白,正是王阿婆的模樣。
“青樹,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快跟阿婆回去,山裏危險……”
她朝我伸出手,眼神可憐兮兮的。
換作旁人,說不定心一軟就上前了。
可我看得清楚,她腳下沒有影子,身上飄著的全是**瘴氣。
這不是阿婆,是陰巫用我記憶裏的熟人,凝出來的幻影。
目的就是引我靠近,再一口吞了我的陽氣。
我握緊桃木劍,沒有應聲,也沒有上前。
幻影見我不動,又換了個聲音。
“青樹,救我……”
這一次,是阿爹的聲音。
樹影另一邊,阿爹渾身是血,靠在樹幹上,一臉痛苦地看著我。
“有人暗算我,快過來……扶我一把……”
我心口猛地一揪。
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可那模樣、那聲音,太像了。
心神一恍惚,周圍的霧氣瞬間濃了幾分,油燈的火“噗”地一下暗了大半。
不好,中招了。
**林最狠的地方,就是專挑你最在意的人下手。
一動情、一動念,陣力就趁虛而入。
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我瞬間清醒。
“邪祟東西,也敢裝我阿爹!”
我大喝一聲,左手按在青銅鼎上,全力催動陽氣。
鼎身瞬間發燙,一道溫和卻霸道的陽氣從鼎口衝出,在我周身撐開一層金光。
“幻象皆虛,破!”
我揚手甩出數道鎮煞符,符火連天,朝著那些幻影燒去。
“啊——!”
幻影發出一陣尖銳的嘶鳴,在火中扭曲、融化。
王阿婆、阿爹的模樣一層層剝落,露出底下灰濛濛的瘴氣。
周圍的樹林開始劇烈晃動,枝椏瘋狂亂抽,像是要把我拍死在原地。
陣眼要動了。
我一眼掃過,看見正中央那棵最粗的老樹上,貼著一張發黑的小符。
那就是**林的陣眼符。
我提劍、提燈,縱身衝了過去。
“給我破!”
一劍劈碎那張陰符,同時一道陽符貼在樹幹上。
“轟——”
整座**林轟然一顫。
霧氣散盡,小路重現。
剛才的恐怖樹林,不過是短短一段彎路。
我站在原地,喘了口氣。
第二關,破了。
可掌心那根陰絲,還在繼續往深山深處扯。
而且,那股陰冷的感覺,越來越近。
我知道,我離那個陰巫的藏身之地,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