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火苗忽明忽暗,把我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貼在陰森樹叢上,像要被那些鬼手枝椏拽進去。
木樁上那隻用血畫的歪眼,越看越讓人心裏發毛,彷彿不管我站在哪,它都死死盯著我。
陰氣一陣陣往上湧,我腳邊的草葉都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我沒急著衝。
阿爹說過,陰巫設的攔路煞,最忌心浮氣躁。一亂,氣一散,就容易被勾了魂。
我先站在原地,指尖掐訣,默誦一遍安魂定氣咒。
懷裏青銅鼎微微一熱,一股暖意順著丹田散開來,腦子瞬間清明不少。
“不過是個眼煞鎖路陣。”我低聲自語,給自己壯膽。
這種陣,靠的就是那隻“煞眼”嚇人、勾人心神。陣眼一破,陣自散。
我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運起一絲巫鼎陽氣裹在上麵。
“先破你這隻鬼眼。”
手腕一揚,石子“嗖”地射向木樁。
“啪”一聲輕響,正砸在那隻血眼中央。
暗紅的顏料瞬間崩開一道裂痕。
幾乎同一刻——
周圍陰氣猛地一亂,樹叢“嘩啦啦”一陣狂抖,像是有東西在裏麵發狂。
木樁“哢嚓”一聲,從上到下裂開一道大口子,轟然倒地。
陣,破了一層。
但陰氣沒散,反而更濃了。
我心裏清楚,真正的東西不在木樁,在那個土包裏。
我提著油燈,一步步走近。
離土包還有幾步遠時,一股腐臭混著腥氣撲麵而來,嗆得人胸口發悶。
土包表麵的土,是鬆的,明顯被人 recent 動過。
我握緊桃木劍,蹲下身,用劍尖輕輕一撥。
表層浮土一鬆,下麵露出一塊破破爛爛的布角。
顏色發黑,沾著已經幹硬的暗紅汙漬。
我心頭一緊,慢慢挑開泥土。
下麵,埋著一具小小的屍骸。
看不出來是人是獸,身子蜷縮,骨頭細小,渾身裹著陰巫畫的黑符,屍身沒怎麽爛,卻透著一股死僵的陰氣。
——是陰巫用來養煞的屍傀引子。
這東西埋在路口,專門吸過路人的陽氣,養山裏的陰氣,等養肥了,就會化成煞傷人。
我看著那具小屍骸,心裏沒怕,隻有一股冷意。
那陰巫,為了攔我,真是不擇手段。
我站起身,從懷裏抽出一道陽火符。
“你用陰屍攔我,我就用陽火送你歸塵。”
指尖夾符,念起火咒。
“天火降臨,焚煞斷邪,敕!”
符紙一拋,落在土包上。
“轟!”
一道陽火燃起,不是凡火,色帶淡金,一碰到陰屍,立刻“滋啦滋啦”作響,冒起陣陣黑煙。
小屍骸在火中快速蜷縮、焦黑,那些黑符一道道消融。
火越燒越旺,陰氣一層層被燒散。
沒過多久,土包連同裏麵的東西,一起燒成一堆灰燼。
周圍風一下子順了,樹葉不再亂抖,那股讓人窒息的陰冷也散了。
我長長吐出口濁氣,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第一重攔路煞,過了。
我剛要抬腳繼續往前走,忽然頓住。
掌心那道引陰絲的符,又是輕輕一扯。
方向沒變,依舊是深山更深處。
但這一次,陰絲不再是若有若無,而是變得清晰、冰冷,帶著一股明顯的惡意。
我舉燈望向漆黑密林深處。
那裏靜得可怕。
我知道,剛才那個,隻是開胃小菜。
真正的陰巫佈局,還在前麵等著我。
我握緊青銅鼎,燈火在風裏晃了晃。
一步踏出,繼續順著陰絲,往深山最暗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