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見我應下,並沒有半點意外,反倒輕輕點了點頭,像是早就在等我這句話。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語氣裏卻帶著幾分老一輩的篤定,“不愧是石家的種。”
他轉身從堂屋取來一個布包,開啟來,裏麵是幾樣東西:
一疊黃符、一小瓶硃砂、一把新磨的桃木符劍,還有一截手指粗、漆黑發亮的繩子。
“這是黑繩,浸過黑狗血和陽符,能捆陰邪,暫時斷陰絲。”阿爹把繩子遞到我手裏,“你順著巫偶殘留的陰氣走,它牽的陰絲會帶你往源頭去。但你記住——”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
“陰巫不會讓你輕易找到老巢。一路上,必有攔路的東西。你是第一次獨自進山破局,凡事穩字當頭,能鎮就鎮,能避就避,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硬拚。”
“我曉得。”我把東西一一收好,貼身揣好青銅鼎。
鼎身依舊溫熱,像是在給我壯膽。
阿爹又取了一盞油燈,燈芯浸過桐油,能燃大半夜。
“拿著。深山老林夜裏邪門,有盞陽燈在身邊,一般小鬼不敢近前。”
我接過油燈,燈火輕輕一跳,在昏暗的屋裏映出一圈暖光。
一切收拾妥當,天還未亮,仍是最深的夜。
阿爹把我送到門口,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在村裏守著,防止他們調虎離山,對鄉親下手。你萬事小心,一旦撐不住,立刻捏碎我給你的這道傳信符。”
他塞給我一道燃過半邊的舊符。
“我會立刻趕過來。”
“嗯。”
我不再多話,提著油燈,轉身走進漆黑的夜色裏。
村口的狗不知為何,一聲不叫,整條村子靜得嚇人。
一走出村界,風立刻就冷了。
深山的夜,黑得濃稠,像墨一樣潑在眼前。隻有我手裏這一盞油燈,撐著一小片光亮。
我按照阿爹教的法子,指尖沾了一點巫偶的灰燼,在掌心畫了一道“引陰路”的小符。
閉上眼,靜心一感。
立刻就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從指尖往深山方向扯去,細如發絲,卻韌得很。
——就是這根陰絲。
我睜開眼,提著燈,順著那絲陰冷,一步步往林子裏走。
越往深處,樹木越密,枝葉交錯,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
腳下是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塌塌的,發出“沙沙”的輕響,在寂靜的山林裏格外刺耳。
風穿過樹梢,不再是普通的風聲,而是帶著一陣陣嗚咽,像有人在暗處哭。
我握緊桃木劍,不敢有半分鬆懈。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陰絲忽然一頓,像是被什麽東西擋住了。
我停下腳步,舉燈往前一照。
前麵的路,被一片密密麻麻的矮樹叢攔住了。
那樹叢長得怪異,葉子是暗綠色的,枝椏扭曲,像一隻隻伸出來的鬼手。
更詭異的是——
樹叢中間,立著一個小小的土包。
土包前,插著一根半截破木樁,木樁上,用暗紅的東西畫著一隻眼睛。
那眼睛歪歪扭扭,卻像是活的一樣,正死死“盯”著我。
我心頭一沉。
不用想也知道——
陰巫的第一重攔路煞,到了。
油燈的火苗,猛地一暗。
一股比之前濃得多的陰氣,從那土包和樹叢裏彌漫開來,裹著一股腐朽的腥氣,往我鼻裏鑽。
我站在原地,沒有貿然上前。
先靜下心,仔細打量。
這不是普通的野樹亂墳。
木樁上的眼形符文,是陰巫用來“鎖路、勾魂”的煞符。
土包下麵,多半埋著東西。
或是死胎,或是陰骨,或是染了邪的舊物。
我深吸一口氣,把油燈放在地上,左手按在青銅鼎上,右手握住桃木劍。
既然躲不過,那就破了它。